来兮精魄 安兮英灵

    ●许 锋

    央视热播的电视连续剧《沉默的荣傲》，让“久违”的吴石回到人们的视野。观众为七十六年前潜伏于台湾的中共秘密党员吴石等人的英雄事迹所感动，为无数经历血雨腥风却最终未看到如愿的盛世的革命先烈而抱憾。

    来兮精魄，安兮英灵。

    很多人不知，与吴石密切相关的还有一位中共地下党员，也姓吴。在电视剧第1集中，福州解放前夕，吴仲禧到吴石家中拜访，吴石说：“奋飞兄，盼你久矣啊！”吴仲禧说：“甚是想念！”一句问候，“暴露”了两人不同寻常的关系。

    吴仲禧字奋飞，吴石之子吴韶成言：“仲禧伯伯和家父吴石同宗、同里、同窗。”他们后来还成为同事、战友。

    我在长篇传记《龙潭奋飞——吴仲禧传》中，详细记叙了两人的经历，都是福州人，出生仅“错”两天，两家离得不远。16岁一同参加福建学生北伐军，同编在一个小队。1912年2月，为孙中山赴南京明孝陵行祭告典礼承担警卫任务。这年夏，同入“武昌军校”。1915年夏，同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毕业时，吴仲禧成绩不错，吴石是优秀毕业生代表。之后，各忙事业。1940年底，抗日战争期间，吴石任第四战区参谋长，吴仲禧任第四战区中将军法执行监。低头不见抬头见，颇多交流。

    吴仲禧是1937年8月加入中国共产党的，按照党组织指示，作为单线联系的地下党员留在国民党部队进行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工作。吴仲禧后来在《回忆吴石烈士》一文中忆述，“在抗战几年同吴石的共事中，我们经常交谈，他总流露出一种愤懑、失望的情绪……逐渐看透了国民党内部的腐败，官场的钩心斗角，意识到自己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改变这种局面，因而内心相当苦闷。他对共产党人是有好感的。他读过毛泽东的一些军事著作，亲自在武汉珞珈山听过周恩来的演讲，还同叶剑英等有过交往，都给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经中国军民同仇敌忾、艰苦抗战，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随着各战区撤销，吴石调任国民党国防部史料局局长，吴仲禧调任南京军事参议院中将参议，吴仲禧到南京报到时住在吴石家，兄弟之间，无话不谈，吴仲禧请吴石设法帮他在国防部谋个实职。吴石费了不少功夫，几月后，吴仲禧获任国防部监察局中将监察官。

    此后，吴仲禧几次获取重要情报都离不开吴石支持。2009年秋，《无名丰碑》专题展览在河北西柏坡陈展，一块展板上写着“决战淮海前的重要情报”：淮海战役前，潘汉年领导的我秘密党员吴仲禧以国民党国防部中将部员身份被派往“徐州剿总”视察工作。其间，他利用参观机要作战室的机会，凭记忆写出“徐州剿总情况”上报党中央，这是淮海战役前，我军获得的最早又较为全面的情报，对全面部署淮海战役起到了重要作用。而“徐州剿总”一位参谋长是吴石的学生，吴石专门写信让吴仲禧带去，为吴仲禧获取情报“提供”了极大便利。

    吴石决心赴台湾担任国民党国防部参谋次长前，和吴仲禧在香港见过一面，同时在座的还有中共华南分局的领导。吴仲禧很着急，力劝吴石不要去，吴石则坚决表示，他的决心已下得太晚了，为人民做的事太少了，现在既然还有机会，个人风险算不了什么。

    吴仲禧时时牵挂吴石安危。“吴石赴台后，我一直没有得到他的音讯，直至广州解放初期，华东局方面派人来对我说，吴石的工作已由他们取得联系，我才放下心来。不料几个月后，突然从香港报纸上看到吴石在台湾被公开枪决的长篇报道，不胜震惊、惋惜和哀痛。”

    1950年6月10日，吴石与朱枫、陈宝仓、聂曦在台湾英勇就义。这就是震惊天下的“密使一号”大案，又称“吴石案”。

    隐蔽战线，有严格的纪律。吴仲禧在回忆文章中还写道，“吴石直接参加为我们党提供军事情报的工作，是1949年春天以后的事”，又说，“对他在解放战争期间通过几条渠道为我党所做的工作，我知道的也只是一部分。”

    精魄来兮，英灵安兮。

    1973年，吴石被追认为革命烈士。1994年，吴石的子女将吴石夫妇的遗骸捧回祖国大陆，安葬在北京郊外的福田公墓。电视剧播出后，很多群众来到公墓，为吴石等烈士敬献花篮。

    《龙潭奋飞——吴仲禧传》出版后，《吴石传》的作者郑立先生通过出版社联系到我，我们“惺惺相惜”，颇有相见恨晚之感。我们讲述了撰写两位英雄人物传记的过程，发现不约而同，我们均为读者呈现了两位在思想上都经历过“迷茫”“苦闷”“忧伤”，但最终都选择站在人民一边，与共产党人一起，迎接黎明前的曙光的隐蔽战线上的一些英雄的事迹，这一定会激励更多人珍惜这盛世，并开辟更加光明和美好的未来。

    （作者系教授、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