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 辉

    他率领565位音乐家，以极其自信的状态，将这样一部在香港首演的作品演绎得游刃有余，令人惊叹。

    一支乐团、一位指挥家、八位独唱家、六支合唱团，11月7日、8日，香港管弦乐团（以下简称“港乐”）登台香港文化中心，以总计565人的庞大阵容奏响马勒《降E大调第八交响曲》（下简称“马勒八”），指挥家贝托祺（Tarmo Peltokoski）以这部鸿篇巨制宣告他正式就职港乐音乐总监。

    这场音乐会亦是第六届粤港澳大湾区文化艺术节的节目之一，同时也见证了港乐完成马勒全部交响曲演出的历史时刻。

    为什么马勒的这首交响曲只有两个乐章，而且第一乐章的结尾在恢宏气势上不逊于真正的终曲？这是作曲家在暗示我们：第一乐章的结束象征着现实世界的诞生，第二乐章的结束则象征着在人类手里，一个全新精神世界的诞生。

    当场外铜管组，在香港文化中心音乐厅观众席的后排，奏响非凡的辉煌之音，当所有的人声汇聚入耳，当数百位合唱团成员与八位独唱家伫立舞台，当指挥家贝托祺用尽全力作出指示——我们感受到了自己有限的生命，汇入了无限的深河。

    当真正的结尾到来，如同命运的召唤，如同摧枯拉朽的生命之力孕育而出，音乐的磅礴混杂了一切——马勒告诉我们，无需全身心注意歌词，因为这部作品里的人声已经成为一种合唱协奏曲般的存在，我们只需要全身心地感受这无处不在的融合。

    贝托祺今日诠释马勒八时，采用了较快而富有青春气息的速度；他的指挥清晰明朗，追求一种纯真甚至质朴的音色。跻身亚洲乃至世界前列的港乐再次证明了自己实力非凡。这部作品充分展现多个声部特有的声音，要求乐团各声部均衡、没有明显短板，方能自信演绎。从弦乐到木管、打击乐，乐团均展现出惊人、稳定的实力。

    此次贝托祺与港乐集结多达六支合唱团，他们以温暖音色为主，收放自如，为这部巨作奠定了稳定的基础。多位独唱家——其中不少声名显赫——水平毋庸置疑。

    贝托祺所理解的马勒八是干净的，纯净得如同海边的贝壳。他率领565位音乐家，以极其自信的状态，将这样一部在香港首演的作品演绎得游刃有余，令人惊叹。

    因此可以说，今天的音乐会得益于香港这块宝地兼收并蓄的独特环境，在与大湾区各城市深入交流、互通有无的今天，港乐作为香港本土最具标志性的音乐力量代表，更展现出无人匹敌的音乐决心与调动能力。

    那么，为什么在今天短视频、人工智能几乎“取代”一切的转折点，我们每个人急迫地需要聆听这样的交响曲？甚至在结尾时，我闭上双眼，舍不得它完结。

    因为我们需要马勒八这样的作品，让其中蕴含的庞大力量感召我们，使我们在浩瀚无垠、如同宇宙初创般的力量中，喜悦地见证世界的一种可能：一个唯爱与和平永存的未来。

    （作者系深圳古典音乐与艺术评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