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芳

    五华网友创建了一个线上客语词典，我也参与添加词语释义。遇到带“水”的词，我总感觉难以精准解释。

    就说“命水”吧，解释为生命之水？命运？生命值？似乎都不够味。平日里，当我听见别人说一个幸福的人“好命水”时，脑中会出现一条宽阔且欢快的河流。当我看见一个命途多舛的人摇头自叹“无命水”时，脑中又会出现一条枯瘦甚至干涩的河流。

    “力水”呢，解释为力量还是力气？一定是我们生活的地方太过多水，“力气”竟然液化成了“力水”。

    “胆水”解释为胆量还是勇气？“心水”解释为心意还是心思？我觉得这两个词都很形象，胆水就应当是汹涌波涛，心水就应当是涓涓细流。不过，像波涛和细流这样的想象是不能填进释义框里的，正因此，我才写下这篇文字弥补遗憾。

    水真神奇，不但能加到名词后面，还能加到形容词后面。

    在圩上吃早餐时，我听到有循环播放的喇叭声：“卖老水胡须鸡，一百块钱三只，捉到就捡春（蛋），十分老水，十分老水……”循声望去，只见有人推着一大笼鸡在走动。对了，“老水”这个词早就录入词典了。它可以形容家禽体格壮实，也可以形容人经验老到。

    如果一件事情坏了，叫做“了水”。我常听见人哀叹：“了了了，今摆（这回）了水！”水都枯竭了，可不是完了。“了水”这词的构造和“死火”一样，含义也相似。水火与生活太密切，若是没了，都十分糟糕。

    形容水的词也很妙。每到七月七，客家人都要去采水。从河源、惠州到广州花都，采水风俗都保留着。我们天未亮就出门，找一口井，或一眼泉，取了水装进罐子里，再带回家中保存好。现在大家到城里生活了，便提着罐子到附近的景区去取水。像罗浮山的长生井和酿泉就是好去处，七夕前夜井边泉边都会排起长队。

    为什么要采水？儿时我问过大人，得到回答：“七月七的水，最伶俐了，伶伶俐俐……”“伶俐”是干净的意思。民间传说中七月七的水，七仙女沐浴过，自然最干净，放一年都不会腐坏——我也受过这种民间传说的心理暗示，觉得七月七的水确实比往日更清亮些。在那天，我盯着半透明的鱼在全透明的溪水里游来游去，心想：干净的水透着一股灵气，怪不得叫做伶俐的水。也怪不得，若是一个人脑子灵光而会变通，别人就夸他“醒水”呢。

    为了编客语词典，我四处搜集词语时，发现每个地方还各自发挥，创造出更多缤纷的词。在梅县，愚笨可以叫“唔（不）足水”。在平远，钱财叫“钱水”，颜色叫“色水”，眼光叫“眼水”。在揭西，面容叫“面水”，笑容叫“笑水”——你想想，笑容一在你脸上绽放，人家就赞：好笑水哦……

    伶俐的水流入我们的言语中，用法真伶俐！

    （作者系惠州作家、中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