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将永恒闪耀
●分形橙子
在看《群星闪耀时》的超前点映之前,由于早上早起,儿子犯困哈欠连天,他问我,“爸爸,我不会看着看着睡着了吧?”我说你可千万别睡着,这有摄影师拍照的。
事实证明我的担忧是多余的,电影刚开始的时候,儿子还有些漫不经心地“葛优躺”在座椅上,几分钟后,他就坐直了身体,目不转睛盯着大屏幕,一直到电影结束时都保持着这个姿势。
灯光亮起后,观影厅里不约而同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在回家的路上,儿子一直在追问我电影里的各种科学原理,但我的耳边却还一直回荡着《东方红》的旋律。
毫无疑问,这是一部精彩的科幻电影。它讲述了一场史诗级跨时空救援故事:当2035年的中国航天局“星舟二号”飞船从月球返回地球时,突然遭遇了不明引力场,通信中断、导航失灵,救援窗口仅剩28天。机缘巧合之下,来自65年前的“东方红卫星”发射的短波信号穿越了时空,被2035年的“星舟二号”接收到,这个信号也成为了“星舟二号”唯一和外界联系的救命稻草……
影片的叙事在两条时空线上从容展开,又处处留有伏笔与照应。为了帮助“星舟二号”计算逃逸轨道,65年前的航天先辈们殚精竭虑,利用极度有限的资源尽了最大的努力。尤其是,当电影中出现了数千人一起打算盘的时候,我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润,这个场景显然是在向上世纪“两弹一星”工程致敬。当时的条件极为有限,全国的计算机也只有寥寥几台,为了计算出所需的数据,将几千台算盘和手摇式计算机集中在了一座大楼里,数千人一起拨动算珠,利用最古老的方式去计算出65年后最科幻的星际轨道,这本身就是一种跨越时空的终极浪漫。
电影巧妙地将上世纪七十年代中国航天的拓荒精神,与未来太空的硬核科幻元素融为一体。这既是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接力,更是老一辈航天人对后来者的托举与拯救。
在电影里有一个小彩蛋:为了保障卫星通信,60万民兵被动员起来抢修保障两万多公里的通信线路。其中,当一队通信兵抢修电缆的时候,偶遇了一个讲河南话的小男孩小刘,其实这个男孩儿就是刘慈欣的原型。根据刘慈欣的采访记录,在他7岁的时候,我国发射了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东方红一号”,他曾仰望星空,心中充满了对星空的向往和敬畏,一颗向往科幻的种子被悄然种下。
我也想起了小时候。在华北平原的一个小镇上,一个普通的夏夜,望着清澈的满天星斗,轻摇着蒲扇的爷爷用自豪的语气告诉我,咱们的第一颗人造卫星“东方红一号”发射的时候,在天上向全世界都播放着《东方红》。当时的我真的以为当卫星经过时,天地间都会响起洪亮的《东方红》旋律。
2003年10月的一天,我正走在从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突然,校园广播开始响起,所有人都驻足倾听,接着,大家都欢呼起来,我才知道,原来是中国第一位航天员杨利伟进入太空了。
从“东方红一号”到真正的载人航天,这条筚路蓝缕的征途,中国人整整走过了33年。
当电影里《东方红》的旋律断断续续在2035年的“星舟二号”里响起时,我的思绪仿佛回到了那个热火朝天的年代,也仿佛回到了第一次知道“东方红一号”的那个平静夏夜。
“东方红一号”的发射标志着我国航天事业正式起步。在电影中有一个让我印象深刻的画面,主人公赵吉虎面对各领域专家时稚嫩但振聋发聩的发言(大意),“美国有美国航天局,苏联有苏联航天局,我们也要有中国航天局!我们也要搞载人航天!”正是这种万众一心的拼搏精神,才让中国的航天事业从零起步,取得了今天令人瞩目的成就。
最后,回归到科幻电影本身,现在这个时代,随着AIGC技术的广泛应用,特效已不再是制约中国科幻电影发展的瓶颈。再宏大的宇宙奇观都可被生成,再复杂的太空场景都可被渲染得真假难辨,然而当技术门槛降低,真正能拉开差距的,恰恰是人文内核的力量。
在这个特效已然泛滥的时代,很高兴看到一部以人文为锚、以真实为底的国产科幻电影。我深信,中国航天将继续前进,前往宇宙深空去探索更多的未知,而在我们所有人的心中,群星将永恒闪耀。
(作者系广东科幻作家,中国科幻小说银河奖、星云奖获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