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桥的减法与一座城的加法

湛江海湾大桥跨海而立，连通两岸。杨证民 摄

经开区的海豚湾景区涌动着跨海而来的热情。林日清 摄

奥体沙滩人流如织。杨证民 摄

大桥免费通行后，湛江军博园灯塔型服务中心、白海豚游船投用。邱元大 摄

    2025年7月1日零时，海湾大桥收费站14道闸杆齐刷刷抬起，这座服役近二十年的跨海通道从此免费通行。5个月后，《湛江“一湾两岸”城市设计》正式获市政府批复，规划以“海洋创享湾 生态都会城”为总体定位，在环湾布局海洋科技、海洋现代服务、滨海旅游三大产业集群。

    交通的先手棋落下之后，拥湾发展的蓝图紧随其后铺展开来。一年过去，日均车流量从6万辆次增至9万辆次，同比增长50%。增长的不仅是车流数字，更是两岸人流、物流、信息流的加速奔涌。

    当交通壁垒被拆除，坡头从“对岸”变为“此岸”，从城市的东端走向城市的中心。一座桥的“减法”，正悄然改写一座城的“加法”。

    ●南方日报记者 周梦雅

    区域协调发展 共享发展红利

    海西承载着湛江最密集的城市功能，海东则在《湛江“一湾两岸”城市设计》定位为海洋科技创新高地。然而长期以来，单程15元过桥费像一道隐形屏障，让海东的区位优势难以释放，也让两岸的资源流动卡在了“最后一公里”。

    海湾大桥免费通行，打通的不只是物理上的跨海通道，更是区域协调发展的任督二脉。红利并非单向流动——海东的空间优势被激活，海西的功能辐射力也真正跨过了海湾。

    公共服务率先破题。

    2025年10月，乘着免费通行的东风，广东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海东院区如期投用，与霞山院区形成“一院两区”格局，专家两地轮流坐诊。对海东居民而言，家门口有了三甲医院；对海西居民而言，霞山院区的就诊压力得到缓解，跨海看病还多了一个选择。

    与此同时，广东医科大学海东校区、湛江一中海东校区建设全力推进，两岸教育差距正在加速缩小。医疗、教育资源的跨海布局，不是“搬走”而是“增加”，湛江的公共服务总盘子在做大，两岸居民都在受益，让“住在海东”与“住在海西”的获得感日趋拉平。

    人才流动打破边界。

    一年来，龙头、官渡工业园跨区通勤员工占比从18%提升至37%，本科及以上技术人才引进量同比增长31%。鸿智科技等上市企业近四成技术骨干居住在霞山、赤坎。对海东企业而言，招人的范围更广了；对海西人才而言，择业的空间也更大了。

    “以往非急事都绕调顺大桥，免费后从海湾大桥去市区方便多了。”湛江湾实验室“恒燚1号”总设计师王宏对此感触颇深，大桥免费通行后，他的团队前往市区核心区的时间从40分钟锐减至25分钟。“免费后，不仅拉近了空间距离，也增强了我们这些外地科研人员对湛江的归属感。”

    产业协同跨海联动。

    湛江湾实验室作为粤西首个省实验室，联合广东恒兴集团有限公司等8家龙头企业，打造海洋牧场创新联合体；与广东海威农业集团联合研发的“海威2号”智能化深远海养殖平台已成熟运营。这些成果的背后，是位于海东的“智慧大脑”与海西企业深度协同的成果。

    大桥免费通行前，设备物资运输、技术对接、联合攻关，每一次跨海都是一笔成本账；免费通行后，科研人员可以随时过桥与企业面对面沟通，设备跨海运送调试成本降低。

    据坡头区科技产业园管理委员会介绍，不少珠三角企业从前担心跨海物流成本过高，如今主动前来考察布局。东海岛两家大型工业企业宝钢、中科炼化的上下游配套产业，正顺着畅通的海湾通道逐步向坡头转移集聚。

    一座桥的免费通行，从来不是此消彼长的零和博弈。海东获得了产业落地的空间，海西获得了更紧密的产业链协同和更高效的科研成果转化通道。

    物流减负 企业重仓坡头

    大桥免费通行最直观的红利，写在每一家企业的运输账本上。

    一年前，不少货车司机为省过桥费，从调顺大桥绕行，单程多耗10公里、多花20分钟。如今货车直走海湾大桥，单程5分钟即可过海，车辆整体周转效率提升30%。

    官渡工业园的聚鑫新能源公司，每天4至6台重型货车往返霞山港口与市区仓储基地，全年累计节约物流成本60余万元，综合物流成本下降8%。“省下的资金全部投入生产线扩建与技术研发，承接订单的能力更强了。”总经理刘明东说。该公司产值同比翻倍，新增了自动化石墨生产线。

    土地市场同样给出积极回应。中国铁建、达智、家福等多家企业竞相进驻坡头。今年一季度，坡头区一般公共预算收入2.61亿元，同比增长82.7%，其中非税收入1.32亿元，增长312.1%，非税收入激增的背后，是土地出让、企业落户带来的相关收入集中释放。

    广东蓝水海洋工程制造项目厂房全面完工，力争今年底初步投产；总投资17亿元的中海石油海东作业公司、南油数智化仓储等能源配套项目相继落地。

    坡头区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旧城改造项目——南油片区“三旧”改造项目逆势推进，总投资约75亿元，总用地面积534亩。“我们的改造体量非常大，客户不局限于坡头，要把市区客户虹吸过来。两岸交通距离本来就很近，海湾大桥免费通行以来，消除了跨海壁垒，很多市区的客户都有意愿来坡头购房。”项目总经理说道。

    商业配套也迎来突破性升级。由家福百货竞得地块的大型综合商业体——海岸线广场已敲定落址，将精准填补坡头长期缺乏大型集中商业的空白，为居民提供集购物、餐饮、休闲于一体的全方位生活配套。

    在奥体片区，丽枫酒店正在加紧建设，预计今年10月1日开业。多个五星级酒店已表达投资坡头意向，头部商业品牌密集考察。大桥免费后，坡头走向“城市中心”，高端酒店和商业品牌看到的，是“一湾两岸”格局下新的文旅中心可能。

    跨海消费 两岸“烟火气”升腾

    当跨海的“心理账”归零，两岸居民的日常生活也在被重新定义。周末去哪看比赛、去哪逛展，这道选择题的答案正在改变。

    奥体中心曾是不少市民眼中“有点远”的地方，它远在心理距离，来回30元过桥费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如今过桥免费，粤超门票只要8.8元。“这性价比去哪里找？”每场主场都从赤坎赶来的球迷把这笔钱省下来，看完球赛还能在奥体夜市吃个夜宵再回家。

    粤超的上座率屡攀新高。6月14日晚，粤超常规赛吸引32561名观众到场助威，刷新粤超单场观赛人数纪录。

    奥体中心是湛江唯一可承办3万人以上活动的场馆，但过去因额外过桥费，演艺公司选址时往往犹豫。杨千嬅在湛江举办的三次演唱会，恰好成为这一变化的生动写照。海湾大桥免费通行后，她的演出场地从湛江体育中心移至奥体中心。当跨海成本归零，坡头的场馆优势终于得以充分释放，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区域演艺中心。

    大型赛事和演出带来的不仅是门票收入，更是“跟着赛事去旅游”“跟着演出去消费”的联动效应。奥体中心周边的餐饮、零售在活动日明显升温，球迷和歌迷看完比赛后顺道在坡头吃个宵夜、逛个景点的消费习惯正在养成。

    湛江军博园紧抓赛事经济，推出“带着票根来旅游”门票减免政策。一年来，军博园客流量由68万人次增长至73万人次，同比增幅7.35%。今年春节期间，园区日均客流量达2.5万人次，较去年同期增长近3倍。

    市城区同样涌动着跨海而来的热情。位于湛江经开区的海豚湾活力街区，自2025年10月开放以来便成为热门打卡地。不少坡头市民趁着大桥免费通行，傍晚跨海而来，吹着海风品尝美食。

    湛江文化中心今年5月开幕后，演出场场火爆，辖区人流量较平时增长一倍，带动当地餐饮行业增收150%。家住坡头的刘女士告诉记者：“现在随时想来就来，看演出、逛展览方便多了。”一桥之隔的消费壁垒，正在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