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杨桃慢慢长

“宛在水中央”的睡莲。丘林强 摄

    江 静

    公园边，有一棵杨桃树。

    公园就在家门口，得天独厚，晴天雨天，欢喜忧愁，随时都可以在那里散步，与自然分享情绪，最无挂碍。

    有株芒果树，年年一到时令，就理所当然挂满了果，日见日饱满，日见日澄黄，活脱脱一副“看，我在这里”的傲娇，吸引了不知几多路人的目光，仰酸了不知几多路人的脖子。

    大荷塘是热闹的，从小小的莲叶开始，先是东一细芽西一细芽，一阵微风吹过，摇摇晃晃，似乎刚学步的娃娃，让人心生怜爱。一天一天，突然就满塘莲叶何田田了。紧接着千朵万朵荷花开了，蜻蜓蝴蝶绕塘飞了，大鱼小鱼蹦蹦跳了，人们扶老携幼赏花来了。有几句词写得好：“荷花开了，银塘悄悄。新凉早，碧翅蜻蜓多少？”那段时间，真是歌于途，休于树，前者呼，后者应。荷塘周围，一直热热闹闹，但也有安静的时候。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影影绰绰，蛙叫蝉鸣，此时倚栏观荷，不说话，已是最好。

    睡莲的出现，也让人惊喜。冬天，荷塘残荷枯叶，飞虫无处落脚，空得让人碜。忽然有一天，睡莲就冒出来了，紧接着花开了，这一开不得了，贴着水面，密匝匝一大片，看久了，会觉得自己成了一朵“宛在水中央”的睡莲。

    小池塘观景台旁边，有棵小树，总是开满小红花，一树红，真的像假花一样，总是让人想凑过去摸一摸。后来知道了，那就是梅花。再过去一点，是株桃花，每到花开时节，一朵朵桃花，娇艳欲滴。最有特色的是，桃树就一株，一树花开也就四五朵，俏生生迎了春风。

    在它们中间悄无声息生长的，就是那棵杨桃树。刚开始的时候，也不知它是杨桃树。

    对于杨桃树的印象，还是多年前，去勤睦楼给老师的书法课帮忙，一天经过湖谷路的一家院子，突然看见花满树，所有小花朵都从叶子下钻出来，塞满了每一丝缝隙，热热闹闹。那种冲击，可以说是一道光，瞬间穿过我，顿时目瞪口呆。当时，我就在农家小院外，对着满树小花，伫立好久。直到打听清楚是杨桃树，才离开。

    从此，我记住了杨桃树，记住了细细密密的小花朵，藏在叶底下，花色极淡极淡，带一点点粉，温婉，安静，倔强。

    冬天到了，公园也换上了冬天的样子。满荷塘的水，也日渐干涸，让人隐隐担心。一天正午，从荷塘经过，惊喜看见白鹭飞来，盘旋其上。当时伫立很久，就像一小词：“昨日豆花篱下过，忽然迎面好风吹。独自立多时。”可以应景改成：“今日荷花池边过，忽然迎面白鹭飞。独自立多时。”当下释然。公园的四季，花草树木自有节奏，起起落落。这棵树也是，小小的，静静的，不见开花，不见结果，但叶子总是那么浓密。久了，也就习惯了它的存在。

    一个冬日，经过时，忽然有种特殊的味道，咦？杨桃？停在树下，仰着脖子，细细瞧，果真，依稀可以分辨出几粒果子。大小、颜色和叶子差不多，光靠眼神辨别确实有难度。

    原来这里有棵杨桃树啊。

    自打结果，公园有了一种清新的味道。

    树下有休息的石凳，某一天开始，出现了两个老人，坐在树下晒太阳。有时各自玩着手机，互相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有时纯聊天，阿姨表情生动，阿叔频频点头，不知是什么，可以说得这么有趣；有时会掉下一只杨桃，你一下我一下，在手上把玩，玩得两人眉笑眼开，一字一句说个不停，想来在对方眼里，彼此还是少年模样……我一圈一圈跑着，心里无数次感叹，杨桃树下，岁月静好。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老得我们哪儿也去不了，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人间至味是清欢，余晖撒肩，是最美的画面。

    冬日里，春意盎然。

    路边杨桃慢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