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儿开

七彩马缨丹。丘林强 摄

    钟琼珍

    春天，是花儿们的狂欢季，也是花痴们的嘉年华。

    万物萌动中，花骨朵们并不甘落于绿叶之后，你看素裹的李花，嫣然的桃花，哪一样不是争在绿叶萌芽之前，等不及地绽放了？花痴的心，就是被春天里的第一朵花扰乱的。

    花痴赏花，是不分途径的。屏幕里，罗平的油菜花，林芝的桃花，武大的樱花，金川河谷的梨花，伊犁的杏花……盛宴一场接着一场，屏幕前的花痴窝在家里的某一个角落，看得如痴如醉，化身鸟儿，倏地飞上半空俯瞰，看花儿在川里，在沟边，在河岸，在山巅。花儿融入山河里，又像是把山河拥抱起来——用最柔媚的花毯子；鸟儿忽而跃上枝头，与脚下颤颤的枝头随风而动，再低下头用脑袋轻轻地蹭一蹭花瓣，用清脆的声音告诉它：你长得真好看。

    有一些花，是用来仰望的。从屏幕里走出来，探头看窗外，碧水东街那棵苦楝树，嫩绿的叶子长在恣意张开的黑色枝干上，细细碎碎的淡紫就缀在每一簇嫩绿上，衬着雨雾里的红屋顶，构成一幅绝美的漫画。呀，赏遍大江南北，才发现家门口“春上枝头已十分”，此刻我已按捺不住，脚随着心踏出门，沿着石窟河畔慢慢赏着去。高高的木棉在半空中撑起一团火焰；再往远了瞧，一片浅粉的云彩悬浮着，走近细看，原是灿漫妩媚的宫粉紫荆，挤着挨着在石窟河边照镜子；串钱柳们织成的红缎子，随着风飘呀飘；再遇细碎的苦楝花，却已是化不开的淡紫迷雾；转回怀仁里街角，无意仰头，哎呀呀，就在枝丫间，这儿一小撮，那儿一小半瓣，梦幻似的蓝悄无声息地，就出现了。这蓝花楹，已蓄势准备来一场浩荡的蓝色盟约。

    有一些花，是供鼻子享用的。在一个农家小庭院，一个春天的、有日影的午后，突然就感觉甜了，沁人心脾的甜，顷刻把你裹住，原来你就站在一株含笑的面前，每一朵花的花蕊深处，都在吐露着甜蜜的秘密；再转头，在院子的另一边，你竟然闻到了来自秋天的味道。哦，原来桂花竟然忘了季节，它把秋天无限延长，霸道地与春花争宠，不肯下架。

    有一些花，是可以请去家里做客的。挎着篮子走进菜园，不由一愣，前两日的碧绿去哪了？你看，茼蒿上面撑着一面明艳的黄色印花毯子，芫荽却被淡紫的雾罩着，还有白的芥蓝菜花，呵呵，原来是花儿把碧绿藏起来了。蜂蝶们似乎更亲近黄的油菜花，而花痴却更偏爱茼蒿和芫荽，她知道这两种花是乐于做客，可不嘛，摘在手里还蔫蔫的，回家往装水的花瓶里随手那么一放，便鲜活地、千姿百态地以自己的方式舒展开来，放松极了，就像回到自己的家，一待就是十多天。

    还有一些花，是要蹲下身子与它们对视的。比之白马湾的七彩马缨丹、巴西野牡丹、深粉红两色五星花、撑着浪漫紫花伞的紫娇花，花痴更爱田野里的它们——鬼针草的白花、地丁草的紫花、野芥菜的黄花、酢浆草的粉紫花。它们就像从冬开到春的紫云英大军，开得洋洋洒洒，不管不顾。它们把田埂隐没了，让田野和它的邻居们没有疆界，和好如初。在这时候，蹲下身细瞧一朵花，小小的它们，却有一种自然、纯真、质朴的野性美，它们会告诉你，这种美是大自然赐予的，无需任何粉饰；如果你再深入地去观察它们，会发现这种美的背后，是独自面对苦寒、历经风霜的奋不顾身。它们那么小，那么不起眼，甚至从开放到凋零，都不会有任何人的眷顾，但它们说，它们开过了，曾经那么灿烂地绽放，不为别人，只为自己。

    春天里，花儿开了，开在天空中，映在水面上；开在旷野里，开在旮旯角；开在窗外，开在窗前；春风把花儿撑开了，花儿把春天撑满了，也把花痴的心撑满了，花痴凝视花朵的时候，也看见了自己的影子，看到了村一阁里师友们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