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云山的云

中国画《云开千山气象新》。苏三友 作

    李 志

    高州大坡平云山，魂在云间。它不借五岳之威，不贪江南之秀，以1335米的高凉主峰，横亘云开余脉，独守一方清寂。千年巾帼的烽烟早已散尽，只留林泉漱石的清响，与终年不散的云，缠绕成山的风骨，沉淀成岁月的留白。

    平云山的云，是静的。它不逐风奔涌，不恋尘漂泊，似枕山而眠的隐士，静卧于峰峦之上，轻覆于古松之间。那份静，是历经世事的淡然，是洗尽尘嚣的澄澈，不似死寂，却胜似无音。如薄纱覆涧，如素玉凝峰，不张扬，不刻意，只以一抹清白，柔化了山石的冷峻，温润了草木的苍劲。

    山风偶至，也只是轻轻漾开，似眉尖轻蹙，似衣袂轻扬，分寸之间，守住了自身的清宁，也护好了山的静谧。这静，是云的本真，亦是山的底色。看那万亩竹海，云更添几分幽韵，它轻缠竹梢，漫过竹影，将成片的翠绿晕染成朦胧的碧色，云影随行，竹香与云的清润交织，分不清是云藏于竹间，还是竹浸于云里，静谧中多了几分灵动，清寂里添了几分雅致。

    平云山的云，又是飘的。这份飘，无仓皇之态，无浮躁之气，是静中藏动的灵韵，是脱俗出尘的从容。一缕轻烟自谷间漫出，不疾不徐，掠过青石板径，沾湿草叶的清露，便悄无声息地缠上峰尖，与山低语；几缕云絮散于天际，不聚不散，如闲庭信步，漫看松涛起伏，静听泉石相和。它的飘，有魂有骨，不逐名利，不恋尘俗，只循着山的脉络，伴着风的气息，细细描摹山的褶皱，轻轻触碰山的肌理。偶有云絮相逢，便温柔相拥，而后悄然离散，无牵无绊，自在洒脱，恰如世间最通透的心境，不困于情，不扰于心。

    云，本就是平云山的魂。无云，山便失了灵气，成了沉默的顽石；有云，山才有了呼吸，有了心事，有了穿越千年的生机。山因云而活，云因山而安，二者相依相契，浑然一体。峰峦的巍峨，因云的萦绕而多了几分柔情；草木的苍翠，因云的浸润而多了几分清润；山石的厚重，因云的流转而多了几分灵动。静卧的云，是山的沉思；轻飘的云，是山的絮语；漫卷的云，是山的情怀。云在，山便有了灵魂；云散，山便藏了诗意。

    我立于平云山间，看云静卧，看云轻飘，尘世的喧嚣便被层层滤去，心底只剩澄澈与安然。这云，静时如禅，洗去心尘；飘时如诗，浸润心怀。它不浓烈，却能刻进心底；不张扬，却能久久难忘。

    离去之后，时时总念着平云山的云。念它的静，念它的飘，念它与山相依的模样。原来，云从不是山的点缀，而是山的骨血，是山的魂，是刻在心底的一份清宁，一份脱俗。

    云来山更佳，云去山如画。平云山的云，藏着高凉大地的灵秀，载着岁月沉淀的诗意，来过，便再难释怀，念起，便满心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