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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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汉平
在家乡,祭奠祖先是与结婚、生子、逝去同样重要的事情。自儿时起,我就一直喜欢参加祭奠祖先的活动。那时不懂事,不知道什么是哀思,不知道什么是怀念,只觉得祭奠祖先重要,那种耳濡目染的文化传承的重要,那种不知道为什么重要的重要。
公公婆婆英年早逝,我未曾见过他们,他们的寿藏就在家乡的祖坟山上。如今,祖坟山上又多了两位亲人——我的父亲与母亲。父母离世后,我才真正明白清明节的含义,才深刻体会到它的沉重。如今的清明节,于我而言已与从前不同:以往的清明,是抽象的缅怀与仪式;而现在的清明,是揪心的疼痛与思念。它让我透彻地理解了什么是哀思,什么叫怀念。母亲、父亲分别离开我们四年、两年有余,可时至今日,我仍然没有接受这个现实。以至于每每朋友问起二老的近况,我都含糊其词地回答。我执着地认为,只要我内心不承认这个现实,父亲母亲就还与我们在一起。我害怕一旦肯定地回答,父母就真的离我而去了。这几年,我就是在这样的挣扎中度日,在这样的苦痛中聊生。常有朋友问我,为什么近几年很少写随笔——原因无他,只是内心放不下父亲母亲。
离家求学、工作后,春节我回家不多,但清明节我年年回去。父母健在的时候,清明节回家一定会在家里住上几晚。如今的清明节我来去匆匆,当天往返。如今,父母走了,我成了孤儿,感觉心飘了、空了,灵魂再无安放之地。老宅对我只剩下记忆与思念,失去了父母在世时的磁场与引力。他们健在的时候,天涯若比邻,千里万里如同近在咫尺。自己如同风筝,飞得再高、再远,父母系着我,家系着我。那个时候,快乐有千种万种,回家是第一种。父母离开后,我才真正理解家的涵义,房子依在,但家不再。如今的我就是一片叶子,随风而飞,随水而流,任由它们把我带向何方。
清明节似乎总与雨水联系在一起,所以才有了“清明时节雨纷纷”之说。父母健在时,清明节的雨只是雨;父母离世后,清明节的雨不再是雨,而是泪。当年想到父母,心中满是幸福;如今想到父母,心底尽是悲伤。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仿佛真有天人感应,连老天也懂得人间的哀思,以细雨的方式与我同哀,一同纪念我的父亲和母亲,缅怀我们的祖先。
清明雨细密绵长,从唐武宗会昌六年(杜牧的《清明》写于这一年)一直下到今天,下了一千多年,下在了每一个国人清明节的心里。它湿了杏花,湿了酒旗,湿了归家的路,也湿了我无尽的思念。它成了一种固定的文化意象,一个情感符号。仿佛不下这场雨,清明就不完整,哀思就无法被浸润、被安放。
天空飘着细雨,不急不缓地落着,像是在轻诉着思念。河边的柳树已经抽出嫩芽,在雨里显得格外青翠,枝条软软地垂着,像是在向先人默哀。山上的桃花被雨打湿后更显娇嫩,飘落的花瓣沾在湿漉漉的泥土上,像是在迎接先人回家。我们沿着泥泞的山路走向先人,给他们上香、贡献、鞠躬,擦拭墓碑,心里默默地倾诉着绵绵思念。生者与逝者,只隔着一滴细雨、一层薄土、一瓣黄花。在清明这一天,界限似乎模糊了。雨滴混着泪水流下,分不清天、地、人谁在哭泣,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我们在雨里怀念,在雨后生活。生命周而复始,从未真正终结。祭奠一年一年重复着,仿佛是一种承诺——告诉远去的亲人,也告诉自己,有些记忆,没有被时间冲淡。那些远去的先人,其实从未真正离开,他们活在我们的记忆里,活在春天的每一朵鲜花里、每一片新叶里、每一场恰到好处的清明雨里。(作者系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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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文人朋友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