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生菜裹流年
丁思宁
于我而言,高州城的年味儿从不在喧嚣锣鼓里,也不在丰盛筵席中,而是藏在各式各样的高州籺中,特别是那只小小的生菜包中。
小时候最盼春节,是因为可以穿新衣,逗红包,还可以吃到妈妈做的生菜包。生菜包一般有两种做法,一种清香软糯,另一种筋道鲜香,都是妈妈最拿手的。
第一种生菜包的做法,是用新鲜生菜叶直接包着糯米和馅料,有点像广式美食糯米鸡。妈妈总是提前一晚把糯米浸发。第二天再把腊肉、虾米、香菇、花生一起炒得喷香,然后挑些翠绿、厚实、平整的生菜叶备用。包的时候,妈妈将生菜叶平铺掌心,舀一勺糯米放在中央,然后舀上一勺馅料,再以糯米覆之,最后手指灵巧地收拢两边,再将两端往里一折,一个胖乎乎、绿莹莹的生菜包就做成了。蒸熟后咬开,只觉得米香、肉香混着生菜的清甜,软而不烂,香而不腻。
另一种做法则有点像做包子,只不过包子皮的是面粉,而生菜包的是糯米。当然馅料也有所不同。妈妈将热水倒进糯米粉里,反复揉搓,直到面团光滑柔韧,再揪成一个个剂子,用掌心按扁,捏成薄薄的圆皮,放上馅料后,做成一个包子,再用生菜起来,一个个小巧圆润的生菜包就做好了。上锅一蒸,皮变得晶莹剔透十分诱人。
那时的我总守在灶台边,吵着要跟妈妈学。妈妈从不笑我笨拙,只是握着我的手,慢慢教我力度、角度、怎么收口才紧实。
长大后,我走进了新的家庭。婆婆也喜欢生菜包,但做的是糯米鸡版的生菜包,馅料更足,糯米油润发亮,裹在碧绿的叶子里,看着就喜人。“生菜包,谐音生财和包福,过年吃它,就是盼一家人平安宽裕、福气满满。”婆婆说。
婆婆的手粗糙却温暖,她教我卷叶要轻、捏皮要匀、收口要紧。每到节假日,小小的厨房里,香气弥漫,亲如母女的两人的手在菜叶与面团间穿梭,把岁月包得安稳、温暖、踏实。
如今,我也成了妈妈。每逢佳节,我也会为女儿包起她最爱的生菜包。女儿像我小时候那样也跃跃欲试。我便握着她软软的小手,教她托住菜叶、轻轻卷起;教她捏起糯米粉团,慢慢按成小皮。我们一起包出的生菜包,有的歪、有的胖、有的露着馅,却盛满了最真的快乐。
从妈妈指尖划过的弧度,到婆婆掌心的温度,再到女儿黏糊糊的小手。这小小的、圆圆的生菜包,装过我的童年,盛过我的归属,又载满了我对女儿的温柔。
如今女儿已经上大学了,但每次回家都吵着要吃我做的生菜包。一只小小的生菜包,裹着几代人的爱,裹着时光的流转,裹着高州最朴素、最温暖的年俗与乡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