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年味

临近春节，年味渐浓，市民群众上街选购春联福字。邓建青 摄

    杨绍精

    寒风卷着岁末的清冽漫过檐角，也吹来了年的讯息。当街头巷尾开始浮现零星的火红，当家家户户的烟火气里多了几分忙碌的暖意，旧时光里的年味，便循着记忆的脉络，缓缓铺展开来。

    每年腊月廿四，南方小年一至，家家户户便除尘扫屋、洁净庭院，年味就由此层层漫开；待到除夕夜，旧岁交新之际，漫天烟花伴着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把喜庆推至顶峰，孩童们笑靥如花。这熟悉的暖意里，藏着新旧时光不变的年根，也藏着一代代人的奋斗与温情。

    儿时的年味，浸着全家上下的奔波与坚守，每一缕香气、每一抹火红，都带着沉甸甸的奋斗汗水。

    那时，一入腊月便盼新年。父亲为了孩子们新年的新衣，早早带我们进城量体裁衣；长途跋涉去儒洞贩慈菇回城卖，只为换回一只过年必备的阉鸡，那是窘迫岁月里最厚重的疼爱。

    男人办年货、买年画，备妥初一敬香的甘蔗柑橘，步履不停；女人小年起扫尘洁屋，有些家庭腊月廿六便排队舂米做籺，炒花生、研磨馅料、腌五香肉，忙得不亦乐乎！每样活计皆见手艺，每寸忙碌都藏着对新年的郑重。

    好在过年的猪肉倒不用愁，村里年年杀猪分肉，都能分到一份肉。生产队每年年底，还会清塘脚分塘鱼，“井头塘”的大头鱼肥美无泥腥。过年的猪肉经父亲巧手藏盐腌制，终成寒冬里长久的腊香。

    转眼除夕，孩童们一早便帮着贴春联，大门春联最是讲究，“迎春”或“鸿禧”横批镇住门楣，诸如“四季平安”“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的门顶批，则贴在各房间的门楣上，窗棂灶台、米缸犁耙乃至牛角，都贴上利是红纸，寓意新年大吉大利，日子红红火火。

    长辈贴春联时念叨着“勤耕细作”，祭祖时叮嘱“来年踏实肯干”，字字句句都是吉祥的词句，把奋斗的期许藏在年俗里。待到阖家围坐吃团圆饭，大人浅酌米酒，孩子们汽水代酒也更加尽兴，一年辛酸尽在烟火氤氲里消散。

    新衣上身的雀跃、压岁钱到手的欢喜。孩童们结伴弹波子、跳飞机、扔摔炮、玩扑克，笑声回荡在村子的各个角落。这时的年味，藏在大人的奔忙与孩童的欢闹里，也藏在一家人拧成一股绳的踏实中，浓烈得刻骨铭心。

    如今旧岁换新颜，年味的模样悄然更迭。日子宽裕了，新衣新鞋不必再盼，塘鱼猪肉早成家常，压岁钱不再稀罕，鞭炮灯笼也不是新年的专属，就连记忆里“井头塘”的大鳙鱼，也吃不出当年的滋味。

    儿时的热切期盼与满心欢喜，似乎也随岁月安稳慢慢淡去；春晚落音，旧岁交新，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再怎么绚烂，也少了几分旧时的急切与滚烫。

    可年味真的变了吗？不再为一只阉鸡、一件衣或一双鞋奔波，是一代代人奋斗换来的安稳；物质匮乏时里拼尽全力的窘迫，变成了如今的从从容容、游刃有余，是时代进步赋予的底气。这份安稳与底气，就是当下最厚重的年味。它藏在亲朋团聚的欢声笑语里，藏在五湖四海的真挚祝福里，更融进祖国日新月异的蓬勃发展中。

    所以，不是鱼味变了，是如今不必再盼着分鱼解馋，那份藏在等待里的年意，既含旧意，也有新意，一直在变，也一直没变。

    儿时年味，是苦日子里双手拼来的甜，是阖家同舟共济的暖；今日年味，是奋斗换来的岁月静好，是国泰民安的祥和。如今过年，家人围坐畅谈一年的收获与来年的规划，奋斗不再是为了温饱，而是为了更好的团圆，这份期许，与旧时一脉相承。

    年俗可变，形式可改，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对奋斗的坚守，从未改变。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年景，岁岁年年，生生不息。一辈人有一辈人的奋斗，披荆斩棘，最终成就了这最厚重、最绵长、最滚烫的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