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寒蕴暖

初冬大芥菜长势喜人。     丘林强 摄

    静 音

    南方的冬天总是这样：先是一次次冲刺入冬失败，忽然一夜之间，那狂如猛兽的强冷空气，在紧闭的门窗外呼啸乱撞，随即一夜入冬，气温断崖式下降，去年末的小寒前后，就出现罕见的零度以下低温霜冻天气。

    羽绒棉裤绒鞋都穿上了，脚底还宛若踏冰，膝盖如铁皮般冰凉僵硬。夜里，钻进塞了热水袋的厚被厚毯，双膝仍似有漩涡风在绕卷，抽丝剥茧般把双腿拽得酸软无比。膝盖的酸软配合窗外的狂风演奏着协奏曲，搅得我彻夜难眠，不禁悲从中来。

    翌晨，足足下了上百次决心，才头昏脑胀地，一边咒着这冷到无可容身的天气，一边极不情愿地从被窝中挪出来。拉开窗帘，天灰蒙蒙的，连太阳也迟迟不愿起床。突然想起，好久没听到啁啾晨曲了，望向窗外樟树枝头，发现一只小灰雀瑟缩着蹲在枝丫间眯着打盹。樟树上的小黑浆果干的干、掉的掉，已不见几粒，这对过冬的鸟雀无疑雪上加霜。真想立即拨开窗纱，找根长棍，一头扎一小盘，盛满米粒，伸到枝桠上，让瑟缩的灰雀吃个饱，然后它就会张开小翅膀，吹着口哨，啾啾啾地飞向天空。遗憾的是我只能隔着窗纱递去一点怜悯，我得赶紧上班去。

    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戴上厚手套、厚头盔开动摩托，呼呼冷风毫不客气地送我刀割般的“耳刮子”。我咕哝了一句，冒着寒风向前奔去。远远地，在那拐角路口，旁逸斜出的一束束亮粉依然虔诚地奉送到我眼前，缀在枝头的张张粉脸依旧展开笑靥。收到，惊喜！惊喜！

    在这酷寒天，依然结着那么专注、坚韧、飘逸的亮暖，顿时让我心生暖意。这棵入秋就绽开一树粉的美丽异木棉，尽管经受一阵冷过一阵的风，有时还夹带冷雨，袭它一地落红，但它仍每天奉上一束束倔强粉，它们那薄软的花瓣，即便经婴儿的小手一拽，也会支离破碎。如今在这数九严冬，这一树薄纱粉在阴沉天空中洇开一片阳光般的亮暖。

    携薄纱粉暖骑至小区岗亭，往亭顶望去，果然，虽迟迟未开但日夜努力吸送养分的炮仗花枝叶，这一次不负所望，已冒出三两盏灿黄，仿佛听得几声爆竹噼啪，率先传递春的暖意。

    风仍呼呼响，骑至街道，那曾被裁剪的榕树，此时已捧出一树树蓬勃闪亮的翡翠绿。快到单位时，想到乱如麻的事务，心不由下沉之际，一股股幽香围拢过来，为我佩戴上清甜香囊。感谢那小如米粒的千万朵桂花，必得一齐发力，才集发如此浓郁香气，温柔抚慰我“轻装上阵”。

    中午回到家，阳光已被那自带亮暖的亮粉、灿黄、翠绿、香郁还有啁啾声吸引来了，我的身心随阳光起舞。我和着鸟鸣哼哼着：今天蒸鱼、今天蒸鱼，今晚猫儿也吃鱼……我们家本来不太喜欢吃鱼，但我经常买鱼，买了鱼一整天便心情“爆表”，因为晚餐后可收集鱼骨，加些剩饭，放到楼下杨梅树边流浪猫常待的地方，第二天必去看饭骨还在不在，如果吃得干净，心生欢喜，如果没吃完或原封不动，也可心安，说明猫在寒冬里没有挨饿哩。

    去年，养了七八年的金钱树在一阵罕见的冷天冻坏了，今年新种了一株。还在刚入秋时，我就收集了一大袋楼下工人剪去的草，在冷空气到来前，首先想到为金钱树和其他几盆绿植覆上干草，又把它们陆续搬到室内或阳光最充足的一角，它们便在酷寒中仍暖洋洋笑盈盈舒展。而自从我发现，再冷的天，早上只要按亮客厅的灯，不久就有鸟儿向我道早安，于是我坚持每天早起为鸟儿按亮一盏暖灯，这样，在寒冬里，我的耳畔便响起春的清脆。

    年岁渐长，身体因寒冷而变得僵硬，而那一抹抹亮暖，却把我的一颗心揉得愈发柔软，而且，让我感到春的生机和暖意从未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