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乡耕梦

    静 音

    “姐妹们，明天上午约起，去摘油茶果喽。”同学霞微信群邀约，我正纳闷她的“百果园”并没有茶树，啥时又辟个“油茶园”来，同学秀率先响应：“我报名。”我也随着报了名。

    翌日一早，刚上车，握方向盘的霞打趣我：“大作家，纸上得来终觉浅，这次帮班长摘油茶果，你正好找灵感。”一听是班长种的油茶，我和秀都有点蒙，这位大学教授“产学研一条龙”忙得团团转，他如何分身几百里外家乡的油茶种植呢？疑惑中已到一方院落：浓浓花香扑鼻而来，金黄、橙红、银白的桂花，大红茶花，橙色石榴展示秋的斑斓丰实。一个头戴草笠、身上沾满草刺的人迎上来，原来正是班长，我们赶紧也“武装”一番，带上菜篓、麻皮袋出发。

    不几分钟到达茶园，只见几十株疏瘦的茶树，挂着稀稀落落的果实，虽刚割过草，仍有不少杂草高挺，完全可以想象茶园割草前“草盛豆苗稀”的情形，但仍让我钦佩不已，相比我离城只几里的老家荒芜的菜园，简直让我无地自容。

    这片茶园也曾是让班长年迈的父母疼惜的荒地，是班长一月或两月从广州抽空回来，从种植到管理统统亲手打理的。“看，这些茶树都长花蕾了，再不摘果就要抢营养喽。”昨天刚参加完项目答辩，连夜坐高铁赶回，今天起早割草的班长不见一丝疲累，满脸欣喜地说采摘时会不断有惊喜。可我们首先迎来的是一个个“惊险”，先是我被蚂蚁亲了一口，接着秀又被毛毛虫偷袭，霞则俨然变身“刺猬”，全身粘满鬼针草刺。但翻开枝叶时，果然有一串串果子惊喜现身，数了数，结果最多的一棵竟有五百多个。霞全然不顾鬼针草袭击，左右开弓，果实从她手中像落雨一样；秀包了茶园大半边，她默默采摘，不时扛出半大麻袋茶果；班长则不时大声叮嘱：“有蚂蚁的果子我来摘。”他徒手从“蚂蚁窝”里折出一串串果子，还负责捡漏，因为不经意一回头，摘过的茶树又有果实向你招手。

    一时已日上中天，金秋的阳光依然热辣，大家笑说正好负暄补钙，透明的空气传来格外清脆的啁啾，消融了劳作的疲累，我们的身体像压紧的弹簧骤然放松。这时，班长又从草丛里三株矮小茶树上摘到十几个果实。这三株茶树曾被工人拦腰误斩后被他救活，其他茶树早两年挂果，它们是第一年挂果。兴奋的班长表示一定要和我们分享茶园的丰收。

    我们已不止一次分享收成的喜悦了，今年夏天，霞也邀我们在她果园分享果实的甜蜜。她的果园也是从父母手中接捧的，每个周末和节假日，她和丈夫铁定在果园——确切地说是“百果园”：青枣、桑椹、树葡萄、百香果、龙眼、荔枝、芒果……南瓜、丝瓜、艾叶、紫苏、姜，香樟、桂花、罗汉松、九里香……还有一大群见人就围拢过来，咕咕咕、嘎嘎嘎叫得欢的鸡鸭鹅，会让你忘却所有喧嚣烦扰；秀也让年迈的母亲不愿放弃的那畦地，长出香甜的红薯、花生、玉米……

    敦厚的土地总会给亲近它的人带来惊喜。你在它身边时全情投入，地里的植物会感恩似地努力生长。当天傍晚，班长得意地晒出满满两菜篓再次捡漏的油茶果，还有他父亲剥果壳的照片。在荒地变茶园的几年间，他父亲从坐轮椅恢复到如今能自如行走。我想：那茶园，那几代人延续耕作如今又在后辈的努力下重新焕发生机的土地，一定给老人以莫大的抚慰。

    实现原乡耕梦更是游子与父母“春树暮云”的牵念维系，那硕果盈枝的生命张力也“指点”在外游子不致迷失方向，正如梭罗“野蔷薇”之地的“向内求索”，我的几位同学在家乡的“野蔷薇”之地里，不仅收获绿色食品，获得内心的宁静、踏实，更耕出田野的一片希望。

    当晚，白天饱沐阳光、吸足大地能量的我，一身舒坦秒入梦乡：我推开一扇木门，看见一望无际的绿野田畴，走进老家那已然青绿的菜园，成群蜂蝶鸟雀翩翩飞舞，丝瓜、南瓜、白菜跳跃着与我捉迷藏，耳畔响起欢快的田园牧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