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花儿
丘玲美
周末,朋友圈被修葺一新的白马村河堤刷屏,配文“蕉岭洱海”。蓝天白云下,远山苍翠,石窟河水泛着涟漪,岸边狗尾巴草摇曳,有人闲庭信步,有人在吊床上眯着眼睛沐浴阳光,有小孩追逐打闹,有人自带桌椅,摆上零食水果,烹起了茶。
我把视频发到“吃吃吃,就知道吃”微信群。那个朋友马上贴出一张照片说:“这不是当年我们在白马河堤开发的路线?”照片里,我和珠侧身斜坐,指着远方,阿三则正坐弓背望着石窟河。没有餐垫,一张旧床单取而代之,几张旧报纸另拼出一方天地,依次摆放着油盐酱醋菜,边上放着卡片炉,炉上正煮开一锅正宗蕉岭肉丸。
我笑着回了一句:“我们还是太超前了。”往前翻看朋友圈,那还是2018年的10月末,天气和这个周末一样,有微风和暖阳,只是风与暖阳缺少了潇洒与散漫。毕竟日升月落了七年,我们从无羁无绊的单身,相继步入婚姻围城,又先后生儿育女,生活的酸甜苦辣咸,各自品尝了个遍,又相互见证着。
大学毕业后,我在广州待了两年回乡,珠与那个朋友比我迟两年回来,阿三则一直坚守在蕉岭。我和那个朋友、珠有共宿两年的情分,和阿三,从高二起无论班里怎么调整座位,两人上下桌的位置似乎焊死了,而我们四人又皆为同班同学。昔日高中同窗重新接上头,组合成“四大金刚”,周末要么进山摘果、摸螺捞蚬,要么在那个朋友家或我家“打斗聚”、看电影,好不快活。那日也不知是谁先提议的去野餐,那个朋友从家里翻找出一张旧床单,我与珠简单采买了些食材,邀上阿三,四人骑着两辆摩托车就出发了。于是,便有了开头那张照片。
阿三随后发出一个视频:心理学家说,如果友谊超过七年,它将持续一生,你要知道,浪漫的从来不止爱情,还有一辈子的好朋友。掐指一算,我们四个从高中同窗之情算起,迄今为止已达21年。四人结婚都晚,生小孩的年份相近,同学相聚时,孩子们玩在一块,嬉闹声能把屋顶掀翻。后来那个朋友的亲姐一家也加入我们这个同学群,以前单身时的四人游,变成如今五个家庭的团建活动。
前段时间读文友文章《跨越山海》,言及好友相见一次不易,为了一次酣畅淋漓的会面,除了需要克服地理上的障碍,还得“拨开围绕在自己周围的繁冗,才能迈得开成行的脚步”,心有戚戚焉。就在上月,好友小范携母从广州来蕉岭,简短的两天相聚后,我们又分别了。我们相识于大学,是结交年限仅次于高中同学的好友,这些年来,为了见上一面,要么我去广州,要么她来蕉岭。实际上,我去广州的次数远多于她,今年是她第三次来蕉。我能理解她,她结婚生子比我早,在未能成行的日子里,她所受的羁绊比我多太多。
日益发达的交通枢纽,使得出行也越来越高效便捷,困住脚步的,往往是家庭、工作、孩子等交织起来的琐碎。有那么一个愿意为了自己跨越山海,或者是自己愿意跨越山海去相见的人,一定是幸福的。
爱情太多变,当多巴胺的分泌由盛转衰,新鲜感和激情蜕变为厌倦,相守总是难长久,或充满遗憾;亲情则因为血缘关系,天然就多带着一分沉重。唯有友情,是轻盈的。因为和朋友在一起时最自在,不是谁的父母,也不是谁的小孩,在彼此面前,我们都没有多余的身份,不需要那么累,甚至可以秒回年少,谈天说笑。
史铁生在《我与地坛》中写道:“二十一岁末尾,双腿彻底背叛了我。我没死,全靠友谊。他说,腿残疾后,家人都忌讳在他跟前说跑、跳等字眼,只有余华跟他说,铁生,踢球去啊,还让他当守门员。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苏轼前往承天寺寻张怀民,“怀民亦未寝”,不知道怀民是被苏轼吵醒的,还是真的“未寝”?两人也许聊了很多,也许只是并肩漫步于月色下,彼此陪伴,看“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人生中的很多孤独与苦闷,与朋友在一块,便轻易消解了大半。
朴树在《那些花儿》里伤感地唱道: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
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
如今这里荒草丛生没有了鲜花
好在曾经拥有你们的春秋和冬夏
她们都老了吧 她们在哪里呀
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多幸运,跨越山海和近在咫尺的朋友我都有。我无需缅怀过去的美好时光,也无需追忆逝去的友谊,青春虽然一去不复返,可我的那些花儿并没有散落天涯,曾经拥有他们的春秋和冬夏,也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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