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州梯田美
深秋稻米香
![]() |
|
国画《红茶双鹂图》。吴海燕 作 |
黄 何
当丰收季节的金秋来临时,高州的丘陵梯田铺便展开了一幅金色画卷。一层层梯田从山脚环抱而上直入云海,宛如大地的音阶,只等秋风吹响丰收的旋律。
初次进马贵镇甘埇村下水尾时,已是深秋时节。山谷的雾还没完全消散,梯田已经醒了。稻穗如坠重物般将稻茎压得弯腰,浅浅的金黄色在阳光下闪着光。当地人告诉我这是“低头稻”,越是饱满越是低头。山风一吹,稻浪滚滚,从这山涌到那山,仿佛一池金黄的波涛在群峰之间流动。我突然觉得,这山大概本来就飘浮在稻田之上吧。
村口的老榕树下已聚集了三三两两的游人。他们背着相机,提着竹篮,眼神里闪烁着城里人特有的饥渴——对自然,对原始,对一切未经修饰的事物的饥渴。
一个戴草帽的农人蹲在田埂上。“大叔,这玉米卖不卖?”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弯下腰问道。农人眯起眼睛说:“自家种的,不值几个钱。”
“我出二十块一斤。”女人说。
老农的眉毛跳了一下。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领着女人往自家地里去了。不多时,女人抱着几穗玉米心满意足地回来,玉米须上还沾着露水,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在村口,阿婆坐在自家门口刮芋头。身旁的竹箩里分别盛着番薯、芋头、花生以及一盆活蹦乱跳的氹仔鱼。人们围过来看,这里一下子变成了“宝地”。一个要10个番薯,一个要两条鱼。阿婆扯过围裙在自己身上擦了又擦,笑开了,露出了仅存的几颗黄牙:“慢点慢点,田里的东西不会跑的。”
午饭过后,我从田埂上朝上走。梯田的曲线在我脚底下流转,就像是大地的指纹。几个农人在收割,镰刀划割稻秆的嚓嚓声和着山雀子的唧唧喳喳声。整齐的稻茬排列在田间,带有一股草香。把稻捆起来,斜架在竹竿上晾晒,从远处看就像一个个金色的“人”字。
半山坡西边的屋子旁,穿着蓝布衫的女人将晒在竹簸箕里的稻谷摊开,用木耙一拔一拨地粑,像是拨着自己满头的长发。阳光照着稻谷的茸毛,粒粒饱满,看起来快胀破了似的。女人见我看着,就抓了一把新米塞到我手上:“尝尝,今年的米。”看着手里的新米,像是一粒粒宝石,我把它们送进嘴里,还有一点甜。
下山时路过一户人家,柿子树上挂了满了杮子,圆圆的,像个小孩似的。主人家打糍粑,木锤在石臼中咣咣地敲着。几个游客在一旁想玩,主人便将木锤递给一个小伙子。小伙子用全力敲着,那糍粑却似要飞到木臼外面去,逗得大伙儿哈哈地笑。刚打好的糍粑裹上花生粉,糯嫩甜蜜,游人吃得满嘴都是,像贪嘴的孩子一般。
傍晚,各家烟囱飘出一缕缕炊烟,袅袅娜娜,与山头弥漫的雾气相融。晒干的稻谷收拾入仓,犁耙支在墙角,浑身带着泥的痕迹。游人提着大包小包的土特产往村口走去,一个一脸满足又疲惫的妇人跑出来,将一堆东西塞到年轻女子手里:“自家做的萝卜干,不值钱,顺手带走尝尝。”女子拿不起却推不过,眼噙泪花。
日暮时分,在村口的石凳上坐着,看夕阳将最后一缕颜色洒进梯田。收割后的稻田光着膀子,被齐齐地刮得一茬茬的,像大地梳洗后的梳齿,山风送来的稻秆香夹带着远处村子的饭香,几个孩子在晒谷场上疯跑,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深藏于大山“深闺”之中的梯田,在外人的脚步惊醒它的时候,还保留着本真。农人们卖了特产,游客们带起了记忆,梯田还在,一年年变得金黄,在金黄的波浪里翻滚着最质朴的生命、最原始的快乐。
离村时,我的行囊里多了几斤新米、一包萝卜干,还有满身的稻香。汽车转过山坳,最后一眼回望,梯田在暮色中泛着微光,像大地的阶梯,一级一级通往人间烟火的最深处。
本版统筹:邱茜
- 上一篇:
高州粉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