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柿子霜染红

国画《荔迎天下》。苏三友 作

    刘雪峰

    寒露已过，秋意渐浓。举目望去，远处一层薄薄的秋霜漫过田埂，又是家乡秋柿正红时。每当我站在柿子树下，总会不经意地想起儿时那一抹不褪色的红，心中总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俗话说：霜降至，柿子俏。儿时物质匮乏，好吃食儿稀缺，唯独如小灯笼一般红彤彤的柿子足以让我解馋。母亲为了让我尝这口鲜，特意带着我去外婆家摘柿子。她说这时候的柿子最甜，像被秋阳吻过的蜜糖，又脆又甜。

    外婆家的柿子树生长在村口那间水碾磨坊旁，树干遒劲，树皮粗糙，布满褐色的裂纹。每年寒风渐起，清露悄然染霜叶，柿子树上密密匝匝的叶子经不住寒风蹂躏，片片随风飘落，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缀满了红橙橙的柿子，沉甸甸的，在风里轻轻摇曳，像挂了千万盏小灯笼。熟透的柿子散发着淡淡的果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让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

    母亲是摘柿子的一把好手。她搬来梯子靠在树干上，腰间系着布兜，踮着脚伸手就能摘下最高处的柿子。她将柿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别在腰间的布兜里，生怕熟透的柿子摔出汁来。她总把最红的柿子留给外婆，自己捡些青中带黄的。

    回家后，母亲将柿子洗干净放入大水缸浸泡。那时的我就像一只偷腥的小猫，总是耐不住性子，天天盼着柿子快点褪去涩味。父母一出门，我就来到水缸旁边踮起脚尖，伸手探进水里捞出一个，用衣角擦了擦，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颐起来。脆生生的果肉在嘴里化开，越嚼越香，立刻让味蕾得到美妙的享受。

    在我印象中，母亲还有一手做柿饼的好手艺。她挑选出果形周正、皮薄肉厚的柿子削掉皮，用竹篾串起来，挂在屋檐下晾晒。约半个月后，一个个暗红的柿饼渐渐皱缩成蜜色的果干，裹上一层薄薄的白花花的柿霜，甜香飘满屋内。除夕夜，我们围着电视看春晚，吃着母亲做的又甜又软的柿饼，听着屋外的风声和爆竹声，别有一番滋味。

    俗话说“一个柿子十副药”，柿子除了营养丰富，有天然抗衰老的功效，还具有清热润肺、生津解毒之功效。曾记得一年寒冬时节，我患上了严重的咳嗽，喉咙干痒难耐，吃了几天药也没什么效果。母亲说：“柿饼能治咳嗽。”于是，她取来几个布满厚霜的柿饼，切成细条，再加上几块生姜片拌在一起，用温水冲调给我喝下。那清甜的水滑过喉咙，干痒之感便慢慢消散，经过几天的调养，终于康复。

    时光荏苒，如今寒露凝霜，柿子依旧正红。然而，恍惚之间，辛苦劳累了一辈子的母亲却离开了我们二十多个年头了，相见只能在梦里。如今，每当想起回不去的旧时光，我心头那抹褪不去的红，便会涌上一股暖融融的甜。这股甜是童年的味道，是亲情印记，更是一份心底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