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红楼声动岭南

上海越剧《红楼梦》剧照。     即梦AI生成

    ●曹雅琴

    《红楼梦》作为中国文学史上最负盛名的经典文本，历来是戏曲改编的热门题材。改编这样的作品，有其易，亦有其难。容易之处在于故事家喻户晓，人物深入人心，观众几乎无需背景介绍便能进入剧情。困难之处则在于，如何将一部百万言的鸿篇巨制，浓缩于几个小时的舞台表演之中，既要保留其精神内核与艺术精髓，又要符合戏曲的叙事规律与舞台的审美要求。上海越剧团此番在广州大剧院演出的全女班《红楼梦》，在这一点上展现出了高超的功力。

    该剧的叙事策略极为明确，即以贾宝玉、林黛玉和薛宝钗三人的情感纠葛为中心线索，大刀阔斧地删减枝蔓，使得主线清晰，矛盾集中。从“黛玉进府”的初遇，到“共读西厢”的情愫暗生，再到“黛玉葬花”，直到“宝玉哭灵”的悲剧高潮，经典场面被一一串联，节奏紧凑，一气呵成。这种处理通过编导精准的剪裁，实现了人物命运与情感逻辑的顺畅推进，作为观众感受到的并非情节的仓促或者是并非简单的场景罗列。

    在精炼的叙事框架之内，全女班的演出形式也让大湾区的观众眼前一亮。由女性演员徐派小生杨婷娜饰演的贾宝玉，非但没有带来观赏上的隔阂，反而巧妙地强化了原著中宝玉“怡红公子”于女儿堆中厮混、视男子为浊物的独特气质。杨婷娜老师女小生的清雅俊秀与纯真演绎，洗去了世俗浊气，让贾宝玉这个人物角色更贴近其“神瑛侍者”般的灵性本源。而对于黛玉、宝钗、王熙凤等女性角色，女演员们的诠释也极为细腻传神，她们之间的情感互动，无论是惺惺相惜还是机锋暗藏，都因表演者性别的同一而显得格外自然与真切，仿佛真正构筑起了一个纯净而复杂的“女儿国”。

    难得的是，这出根植于江南文化的越剧，在大湾区演出时竟能引发热烈的共鸣。吴侬软语的唱念，虽在语言上带有鲜明的地域特色，但其柔美婉转的韵味，“徐派”传人杨婷娜，王派的单仰萍、忻雅琴，两派在舞台上的表演交相辉映，又能与《红楼梦》哀婉缠绵的悲剧基调高度契合。如泣如诉的弦下调、尺调唱腔，极大地增强了抒情表意的功能，使得即使是不谙吴语的观众，也能从音乐和声腔的起伏中，准确捕捉到人物内心的喜悦、期盼、酸楚与绝望。这种艺术语言的感染力，超越了地域的界限，给大湾区的观众以强烈情感触动。

    越剧《红楼梦》保留了越剧最迷人的艺术特质，又让这种特质成为不同地域、不同文化背景的观众都能欣赏的普遍之美。演出结束，观众席爆发如潮掌声，在这个意义上，它已不仅仅是一出戏，更是一次成功的文化对话。

    （作者系广州大学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