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一年稻香时
刘雪峰
间隙抬眸,已是金秋十月,家乡的秋天悄然而至。第一阵秋风拂过,广袤田畴沃野尽披“黄金甲”,稻香随风掠过,连空气都带着淡淡的香甜。
我嗅着稻香,走在家乡田野阡陌上,目光所及之处,起伏的梯田上满是饱满的稻穗,在秋日艳阳的照耀下泛着金光。不远处,脱粒机“哒哒”的轰鸣声响起,村民们忙碌的身影勾勒出一幅丰收的喜人画卷。此时此刻,岁月深处的皱褶仿佛被揭开,儿时秋收农忙的一幕幕涌上心头。
记得那些年,稻谷成熟之际,三伯父总会提前几天铆足了劲,取出闲置一冬的镰刀。他坐在天井,把镰刀放在磨刀石上磨了起来,还时不时从水盆里撩上几滴水珠,滴在磨刀石上。“嚯嚯”的磨刀声此起彼伏,仿佛在低声吟唱着秋日丰收的前奏曲。
开镰之日,天还没有亮透,几声狗吠划破了清晨的静谧。父母把镰刀别在腰间,肩挑着箩筐。三伯父则钻进禾桶,用一根圆木棍插入禾桶对角,肩扛着圆木棍、背着禾桶径直向稻田奔去。
我们来到田里,父母便躬身,右手拿着镰刀,左手抓住稻秆,举手挥镰间,一把把稻谷收割完成,被整齐地摆放在田埂上。那时的我喜欢和母亲比赛,看谁割得快割得多,但每次我都是手下败将。那锋利的稻叶从手臂上划过,道道血痕被腥咸的汗水浸得又辣又痒又疼,我更是抱怨个不停。母亲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笑了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呀。你呀,左手少抓几根,还要抓牢,右手镰刀口要放平,用力要均匀,这样收割的速度就快很多啦……”
置身于金色的稻田里,只听到父母用镰刀割稻子发出的沙沙声。不一会儿,稻田便空出了一方空地,三伯父将禾桶推下,和父母一起捡起一簇簇稻谷握在手中,然后走到禾桶槽角,抡起胳膊使劲地扬起手中的谷把,狠狠地往禾桶边沿上摔打,几扬几摔,直到稻穗上的谷子完全掉到禾桶里。我也学着大人们的样子,拿起几根稻穗,踮起脚在禾桶边沿上摔打。由于手劲不够,也不熟练,手指老是打打在禾桶木板上,鲜血直流。父亲心疼地说:“你个子不高,在脚下垫上几把禾秆,站高一点,就不会摔到手指头了,扬谷把时要在手掌中转着摔,这样才能把稻穗的谷子摔干净,不要心急,慢慢学。”
当太阳升到几丈高,家人挑起一担担稻谷回去吃午饭。我也拿扁担挑起一担半箩筐稻谷,步履艰难地前行,沉重的箩筐压在肩上,扁担把肩头磨破了皮,产生撕裂的疼痛,我便咬着牙换肩挑。那时,抢秋收虽又苦又累,但是我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不仅藏着一年四季农业生产过程和植物生长规律,更藏着一代代农人对丰收和美好的向往。如今,秋风又起,家乡梯田上稻海金浪谷飘香,儿时秋收农忙的情景今犹在,任凭岁月流逝,我依旧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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