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投资
●马家辉
深水埗又开了一间小书店,夜晚散步经过,隔街望过去,灯光火猛,门外站了一群高瘦的年轻男子抽着烟,嬉笑连声。狭窄的店面也站满了人,端着纸杯,不知道是汽水还是红酒,强烈的青春气息即使隔得远远亦能感受。猜想是开张派对。
传统的店开张,通常有花篮甚至高耸的花牌,昔日更有舞狮、拜神、切烧猪等仪式。如今不时兴了,尤其年轻人的店,尤其书店,只要有人便已快乐,也许店里会有简单而热闹的切蛋糕场面,等同切烧猪;来宾的笑声则等于鞭炮声,甚至比鞭炮更响亮、更持久。而在这年头,这场面,我虽然没有亲身参与,却已隔街亦能体会到他们之间“相濡以沫”的暖意。世愈乱,愈有必要静心阅读,通过知识和思考去理解探寻未来的路途,否则只会永远受困于迷乱的云团里。
阅读,是“自我教育”,用俗套的语言说,是“人力投资”,替自己的头脑增值;用文艺腔来说,是替生命增加一些厚度、宽度、高度。所以,虽然书价愈来愈贵,借书愈来愈难,却仍有坚持阅读的必要。
好吧,就从最具体、最现实的角度来算一算投资在阅读上的“账目”:假如每本书卖一百五十元,假设你坚持每星期读一本,每个月的支出便是六百元,一年下来,是七千二百元。这数目,说少不少,说多却仍不算太多,但一年内读的四十八本书,已经足够打开你的脑袋和眼睛,让你看见一个先前忽略的世界和自我,然后,未来的漫漫长路,这笔“投资”将会持续地给你带来回报,现实的,精神的。这么算来,回报率高得惊人,确是极度精明的投资项目。
七千多元可以做什么?不够供楼,不够旅行,甚至不够请个一对一的健身教练。好吧,就算能用这笔钱请个教练,练出了六块腹肌或背肌或三头肌,具有一时的震撼效果,但只要你稍微疏懒,或吃食稍微放肆,肌肉即变肥脂,打回原形,你什么都不是了,甚至比先前更为形格不堪。但阅读所带来的冲击持久力却非常漫长,书里图文铭印于心于脑,像把咖啡和水和奶和糖融而为一,你分不清什么是什么了,但你清清楚楚地品尝到,嗯,那是一杯香醇的咖啡。
书价以外,是时间。忙碌日常,哪来时间阅读?其实如同工作以外的所有事情,无非取舍,如果你真决意阅读,每天三十分钟或一个钟头,有的,总可以有的,别再自己骗自己,别再替自己找借口了。每天卅分钟,一个月是九百分钟,等同十五小时不眠不休地读读读,非常足够了。
就这样试行一个月,好不好?然后,一年后,感谢我,我将替你高兴,也就不枉写这文章了。
(作者系中国香港作家、文化评论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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