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江口外，万山群岛如一串散落在碧波间的翡翠。

    一百多个岛屿星罗棋布，多个自然保护区聚集于此：担杆岛的密林里，猕猴腾跃攀援；岩缝之中，罗汉松倔强舒展；更开阔的深水区，中华白海豚偶尔拱出水面，粉色脊背划开一道转瞬即逝的水痕。

    这片海生态敏感度高，也存在岸线漫长、无人岛众多、监管难度大的现实。驻守在这里的，是一群平均年龄不到30岁的海警执法员。他们以艇为家、以岛为岗，在风浪里践行着守海有责、守海负责、守海尽责。

    把每座岛都走一遍

    清晨，海面刚泛起光，执法员熊立就和战友跳上执法艇。此行目标是辖区几座无人岛，返航要等到傍晚，午餐照旧靠背包里的压缩饼干对付。

    “有码头的，靠泊登岛踏查；没有码头的，就用无人机沿岛盘旋，同时比对岸线变化。”熊立说。万山群岛海域广、海岛散，把每座岛都走一遍，是体力活，更是眼力活。浪涌之中，年轻的执法员神色如常——长时间的海上执勤，让他们练就了过硬的抗晕本领。

    正是这种“不放过一座岛”的巡查密度，让违法行为无处躲藏。去年4月，执法员在巡查中发现，有船舶违规靠泊无人居住的黑洲岛。登岛核查后，当场查获三名正在采挖牛大力的男子，编织袋里装满新挖的植株，锄头上还沾着湿泥。

    牛大力多生于海岛岩石缝中，药用价值高，因而屡被觊觎。“未经批准在无人岛私自采挖野生植物，破坏岛上生态平衡，属于违法行为。”熊立说。

    案子不算复杂，但从发现到取证，执法员手中的一块“掌上终端”帮了大忙。这块智慧边海防移动终端，把军警民联防平台的雷达感知目标、AIS船舶轨迹及航行状态、光电摄像头实时录像与取证等信息，融合成一个可视化、移动化的界面，通过无线信号实时回传到一线。发现可疑船舶时，执法员一边靠泊登岛，一边调取终端上的轨迹与画面，现场情况同步传回指挥中心。

    “以前发现问题要层层上报，现在终端一开，现场情况直接回传。”熊立说。有了它，巡查预警、研判处置都能在掌上完成，执勤执法全过程实时回传、全程留痕；指挥中心也能直观掌握现场态势、远程研判调度，应急响应时间明显压缩，跨点位协同处置效率随之提升。

    要守的不只是岛上的一草一木，还有海中的生灵。一次巡航途中，执法艇行至珠江口附近海域，瞭望的执法员忽然发现，右舷约30米处海面泛起异动——几道粉色身影骤然跃出，又悄然没入，只余一圈圈散开的涟漪。那是一群中华白海豚，正在艇艏不远处追逐嬉戏。执法员不约而同放慢了航速，静静看它们时起时落、贴舷而过。

    把青春押在浪尖上

    除了有居民居住的大岛，辖区地图上还散落着一些更偏远的坐标。北尖岛就是其中之一。作为国防用途的无人岛，执法员需要轮流驻守，一次半个月。

    台风过境时，岛上物资匮乏，生活条件简陋，屋外的设施常被吹得七零八落，能用的也所剩无几。生活用水全凭降水收集，赶上长时间不下雨，就得省着用。

    最近半个月，轮到队伍里年龄最小的单红川驻守。这个来自山东日照的年轻人一入警就扎进了海岛。他手上被蚊虫叮咬留下的疤痕清晰可见，问起苦不苦，他说：“青春就是用来奋斗的。既然穿上了这身衣服，就不能辜负这份使命。”

    去年刚分到万山工作站的执法员古吉，从小在内陆长大，第一次见到大海就是在万山群岛。驻岛满一年，他在日记里写下：“都说海岛枯燥，可我每天清晨拉开窗帘，看到的都是不一样的海。”有时是波光粼粼的碧蓝，有时是台风来临前的铅灰，有时是落日熔金的橘红。“来了一年，我还是觉得这片海看不够。”

    暮色四合，执法艇返航。远处，灯塔的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海面切成明明暗暗的碎片——那是他们要在夜里继续守着的地方。

    南方日报记者 汪棹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