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气韵生动”关键在内容和文风
田东江
王蒙先生说“中国的报纸副刊是一绝”,确是。如今提起五四时期影响力颇大的报纸,往往言必及《晨报副(附)刊》等“四大副刊”,那是新文化运动的重要阵地。余生也晚,但对《人民日报》“大地”、《中国青年报》“辣椒”等副刊也留下了深刻印象,曾经还专门备了个本子,辑录那些意境优美且晓畅易懂的诗歌。不独报纸,期刊也是一样。《瞭望》杂志的副刊“珍珠滩”,我同样十分欣赏。扬之水的“脂麻通鉴”系列等,深入浅出,相关的杂志页面我留存至今。
副刊之“副”,名称上流露出从属地位的意味。报纸是新闻纸,新闻自然居“主”,那是读者了解时事的所在,报摊上还是街头一景。在互联网冲击之前,报纸上的新闻与读者日常生活息息相关。但副刊有副刊的功能,有助于读者知识的积累、修养的提升,与记录客观发生的新闻有互补的意味。如王蒙先生所言,副刊“是一块值得珍视值得耕耘的精神文化阵地”。
如今提出办“气韵生动的副刊”,或为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的一个步骤。新闻同质化愈发严重,且互联网发布的新闻时效远非报纸所能比拟,“先端后报”早已成为所有报纸的自觉选项,就是说但凡发生新闻,自己的客户端第一时间冲在前面。总之,读者不再借助报纸了解新闻动态,是人所共知的常识。报纸以及刊物能与互联网抗衡的资本,大抵唯有文字的高度与深度,立意高,内涵深。今年7月,《广西日报》头版特稿《王的猜想》一时间洛阳纸贵,姑且不说这在当下已属凤毛麟角,即广西姑娘王虹获得菲尔茨奖这种事情本身也可遇而不可求。常态化体现出文字高度与深度的品种,副刊是为其一,当然,还有作为报纸灵魂的新闻评论。
前辈报人萧乾有个观点:看一个编辑是否成功,应该看他发现了多少新作者。说的就是编副刊的编辑。副刊要办得“气韵生动”,把读者的视野重新拉回读报,对编辑、作者都提出了很高要求。编辑要用心,作者也要用心,即便那作者很有水平。鲁迅名篇《阿Q正传》的问世,“善于催稿”的编辑孙伏园功不可没。在鲁迅笔下我们看到,孙伏园“每星期来一回,一有机会,就是:‘先生,《阿Q正传》……。明天要付排了”。在作者方面,倘若只是因为名气或脸熟而“霸版面”,倘若拿出来的文字只是矫揉造作的心灵鸡汤,倘若所谓诗句就是把一句话分行进行书写,读者为什么要去读?就算这回读了,“一之已甚,其可再乎?”以方兴未艾的新闻评论为例,如今每张报纸似乎都辟有大幅版面,但是因之产生影响力的极其乏见,文字深度与厚度的不及正为软肋。这就像包括笔者在内的不少电视观众,观看电视中的体育赛事直播往往选择静音,无他,一些体育解说员的那点儿专业知识尚不及资深体育迷,我们为什么要听你聒噪?
副刊曾经的辉煌不等于重视了就能够自然而然地再现。能不能办出“气韵生动的副刊”,关键在于内容,在于文风,否则就只是重视了报纸的一个品种而已。此外,如何保护好纸质版副刊文字的知识产权,避免“气韵生动”之后人们仍然摒弃报纸本身而选择阅读网络版,也是一个需要引起重视的问题。
(作者系广东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