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美声之王——弗洛雷兹×香港管弦乐团”歌剧盛会
九个高音C的沸腾瞬间
在安可环节,弗洛雷兹抱起吉他弹唱。
●翟 佳
九个高音C如银瓶乍破,掌声与欢呼几乎要将星海音乐厅的穹顶掀翻。那是10月24日晚,胡安·迭戈·弗洛雷兹唱响多尼采蒂《军中女郎》中“多么快乐的一天”时,全场沸腾的瞬间。距2007年米兰斯卡拉歌剧院“十八个高音C”的创举,已过去整整十九年。五十三岁的弗洛雷兹,不再是那个以“破纪录”为能事的青年,而是让奇迹般的声音拥有时光的厚度。
这场音乐会,入选第六届粤港澳大湾区文化艺术节精品剧目,也是香港管弦乐团“港乐湾韵”大湾区巡演系列的首场。开演前,港乐副行政总裁任小珑与观众分享:从前乐团往返粤港两地演出,颇费周折;如今得益于大湾区基础设施的完备与艺术市场的繁荣,一个在香港打磨成熟的项目,可以原样、不打折扣地搬到广州。这场弗洛雷兹与港乐的星海之约,正是“人文湾区”文化流动最生动的注脚。
音乐会上半场前四首咏叹调,是弗洛雷兹回到成名的“原点”。气息控制、吐字的连贯、半声的拿捏——他在每一项细节上都尽善尽美,半声控制令人叹为观止;两首萨苏埃拉歌剧选段,是整晚最松弛的时刻。西语元音的慵懒、探戈式的切分、市井里的傲气,在弗洛雷兹的母语歌唱中体现得尤其自如;进入法国歌剧领域,弗洛雷兹声音的变化、演唱风格与剧目的拓宽进一步显现。他的嗓音不再像二十年前那样清脆透亮,中声区变厚了,气息更可控,半声里有了暖意;然后是歌剧《第一次十字军中的伦巴第人》中的“愿把欢乐倾注 天使怎能如此”,这首早期威尔第的作品,仍带着美声晚期作品的结构和风格,但更硬朗。当弗洛雷兹唱到“天使怎能让天空造出这般纯净,却不向她双眼揭示真理之幕”中“天使”一词时,如同祈祷,情真意切。这是贝尔贡齐等前辈男高音的标志性曲目之一,弗洛雷兹唱得比他们几乎都要轻,但他的通透、灵动无可匹敌。
在安可环节,他抱起吉他,加演《深情一吻》等拉美民歌的联唱。吉他弹得不俗,每个唱词清晰可闻。这不是古典歌手“屈尊跨界”,而是一个利马酒吧里长大的孩子,不忘来路的表白。随后是《军中女郎》的“多么快乐的一天”,九个高音C抛掷而出,全场沸腾;最后来一曲《弄臣》的“女人善变”,也在高音C中抵达高潮。三首加演,意味深长:南美民歌是他的来处,多尼采蒂九个高音C是传奇,而威尔第“女人善变”是他近年开疆拓土的尝试。三首歌,恰是他歌唱生涯的三个阶段——这场音乐会也让人看到了一个天纵其才的男高音,在技术光环褪去之后,以取舍和拓展,继续攀登巅峰。
当晚香港管弦乐团在斯波蒂的指挥下,表现也值得大书特书。对于乐队来说,这场音乐会的挑战在于每一首都需要不同的表现手法,需要不一样的“演技”。纵观整晚的演出,港乐的表现堪称典范。《灰姑娘》序曲中罗西尼的渐强、《唐·帕斯夸莱》序曲里的大提琴独奏段美得让人屏息、《卡门》阿拉贡舞曲的打击乐分寸拿捏得刚刚好,奥芬巴赫的康康舞曲则把全场推向高潮……一支乐团能在同一晚完成多次音色与力度的重塑,比任何一段炫技都更能彰显职业素养。
一个世界级的男高音、一支世界级的乐团、一座中国顶尖的音乐厅,加上一段被重新定义的城市距离——这些堆叠在一起,恰是对“人文湾区”具体而微的诠释。而这种诠释也将向更深广处漫溯:11月7、8两日,港乐音乐总监贝托祺就职音乐会——马勒第八交响曲“千人”将在香港上演,这两场演出也入围第六届粤港澳大湾区文化艺术节精品剧目。明年1月与5月,港乐也将把同样的诚意带到广州、深圳、东莞,让“港乐湾韵”唱响大湾区。
(作者系资深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