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长征过乌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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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闫骥爽 张雪峰

    一

    1934年10月25日,农历九月十八。霜降已过,绵绵细雨裹着寒气,将大庾岭诸峰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

    拂晓,晨光熹微,红一军团直属侦察连160余人,身着便衣,在连长刘云彪率领下,经过一夜奔袭,率先由赣南进入粤北。紧跟侦察连的是红一军团前锋第二师第四团。

    这是中央红军长征进入第10天,也是由赣南踏入粤北的第1天。

    24日,中央红军左右前锋于赣南突破国民党军依托信丰河设置的第一道封锁线。24日深夜,红一军团第二师接军团部飞来急电,下一个战斗目标——乌迳。

    乌迳位于广东南雄,赣(州)韶(关)公路和乌(迳)信(丰)公路于此交会,红军进入粤北,无论南下、北上,还是西进,乌迳都是必经之地。

    光荣的任务自然非红四团莫属。作为红军左路先遣团,抢占道州、强渡乌江、飞夺泸定桥、突破腊子口,多场关系红军生死存亡的恶战、关键之战都是由红四团担负。

    为了提高红四团的攻坚能力,军团首长特意将军团直属侦察连配属红四团指挥。

    侦察连之所以归军团直属,是因为它是精锐中的精锐,前锋中的前锋。全连160余人,80%以上是党员团员,编为机枪、冲锋枪、步枪、短枪四个排,战斗力强悍;军团首长之所以把这把直属军团的尖刀配属第四团使用,足见乌迳地理位置之重要、战斗任务之艰巨。

    时间如此急促,来不及进行战斗动员,战士们就飞奔着上路了。

    “不怕疲劳!不怕艰苦!发扬突破第一道封锁线的精神,坚决夺取乌迳,扫清前进道路!”军团宣传科早已安排了很多宣传队员,在他们前进的道路旁喊话、唱歌、打快板、呼口号,进行战斗鼓动。

    战士们兴奋了、紧张了,飞也似的向前疾驰,凌晨时分,便踏上粤北的土地。

    粤北山区,梅岭南麓,散落在密林中的农庄上空陆续冒起了晨炊。尽管天已透寒,但经过一夜急行军的战士们,却汗水湿衣,像刚从水中捞出来一样。

    为了补充体力,战士们边解开干粮袋嚼饭团,边拧开水壶饮几口山泉水,粗糙的饭粒就着清甜的山泉,瞬间补充了能量,原本略显沉重的脚步立即变得轻快。

    “老乡,去乌迳有几多路呀?”

    “冇几远,净系五里路咧。”

    “乌迳驻几多兵啊?”

    “好多啊!约有一百人,在街口大路上设卡放哨,还有一只炮楼,再往前行五里驻有大部队。”

    敌情问明了,侦察连一面派人向红四团报告军情,一面率全连战士马不停蹄向乌迳奔袭而去。

    二

    驻守乌迳的粤军被一个猛冲,像水鸭子一样坍下去了。乌迳就这样被轻易占领了。

    乌迳圩历史悠久、人烟稠密,商业繁荣,居民大都讲客家话。这里是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的南部边缘地带,又是红军和粤军拉锯争夺最为激烈的地带。乌迳的老百姓早就熟悉红军,红军对乌迳也不陌生。

    1932年7月,第四次反“围剿”作战期间,红军对粤军发起“水口战役”。乌迳圩和周边不少村子里满是红军官兵,就连屋檐下、水井旁的空地上,都驻扎着红军。老百姓见红军待人亲切和气,买卖公平,借东西会还,损坏东西赔,便主动腾出房屋给红军住,帮忙筹集粮食、布匹和药品等物资。还冒着枪林弹雨,给红军送水送饭、救护伤病员,帮忙侦察敌情、站岗警戒、充当向导。大批青年争相报名当红军,掀起了踊跃的参军热潮。

    红一军团前锋部队控制乌迳后,红军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奔向乌迳。小小的乌迳大街小巷挤满了人,比当年“水口战役”时还要多得多。乌迳的百姓像迎接老朋友一样,涌上街头帮助红军拿行李、找住处、端茶送水,有些商贩沿途跟着红军卖东西,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场面十分热闹。

    乌迳主街长约千米,分布着几家规模较大的杂货店、盐栈与菜馆,其余多为售卖小吃的零散摊贩。战士们利用难得的机会,用微薄的积蓄购买鞋袜、毛巾、烟、香皂、糖果、罐头……

    几名战士走进一家盐栈,各拿一块大洋买些盐巴。伙计搬出大箩筐,每人称了十五斤。战士们大惊,连忙摆手,说只需要半斤。伙计十分诧异:“半斤?不用一毛钱。”在中央苏区,由于国民党的长期经济封锁,盐、粮、布匹、药品等都成了紧俏物资,一块大洋仅能买到半斤盐。

    另一家杂货铺传来的争吵,引来不少人围观。一名战士满脸满嘴墨汁,正和店主激烈争执,两人言语不通,指手画脚如鸡同鸭讲,引来阵阵哄笑。原来这名瑞金籍新战士将货架上墨水瓶子误以为牛乳要买,店主解释数遍无用,便将墨汁卖与他。战士拔塞便饮,墨汁泼洒一脸,他又羞又恼,迁怒店主。围观的战士弄清原委后,批评了这名新战士,并向店主解释原委,诚恳致歉方才离去。

    三

    红军长征突破第一道封锁线时战事激烈,右前锋红三军团第四师师长洪超壮烈牺牲。乌迳的守敌却大出意料,如此不堪一击。这不能不让人怀疑,是粤军有意放水。

    粤军的确放水了。

    粤军首领陈济棠担心蒋介石逼红军入粤,以中央军追击为名,趁机进占广东。他忧心忡忡对手下将领说:“咱们与红军这一仗,输不得也赢不得。若输了,红军进入广东,老蒋就会尾随而至,广东便落他手;若赢了,我们也元气大伤,老蒋借口替我们善后,照样掌控广东。”

    为保全自身利益,陈济棠暗中派员向红军传递互不侵犯的信号。红军抓住时机,与粤军约定只借道西行,不占两广地盘,并达成五条协议。为保密起见,陈济棠口头将协议内容向粤军团以上军官传达,下达“敌不向我射击,不准开枪;敌不向我攻击,不准出击”的战场纪律,并借故将部分顽固的粤军将领留在后方。

    粤军按照协议胡乱放了几枪便撤出乌迳,并秘密赠送红军一批武器弹药,在乌迳附近交接。为了避免蒋介石察觉,双方还要真真假假上演一出武戏。粤军在乌迳西南新田圩天昊岭构筑工事,以防红军深入广东腹地。红军前出乌迳西南,警戒南雄水口之敌。双方不期而遇,红军长征入粤首战——新田战斗由此爆发。

    冲在最前面的红一军团直属侦察连率先开火,红四团及红二师的后续部队闻枪声密集,立刻猛扑上来,击溃敌军并乘胜展开追击。

    “前面打响了,跑步前进呀,快缴枪去呀。”

    红二师一口气追击约5里处,构筑防御工事,与当面之敌对峙一昼夜。红九军团冒着大暴雨到达乌迳,其第二十二师立即前出,接替红二师防务。约一昼夜后,中央纵队教导师第一团接替红二十二师防务,在打退了粤军的6次进攻后,跟上师主力归建。

    为了落实协议,中革军委于26日密电各军团首长:我方正与广东谈判,让出西进道路。故当粤军自愿撤退时,我应勿追击及俘其官兵。但并绝不能因此而消弱警觉性及经常的战斗准备。

    陈济棠亦致电粤军前线将领:我军以保境安民为主。

    粤军的“敲梆式堵截,送行式追击”最终还是被蒋介石察觉了,他发来电文痛斥陈济棠,并责令其全力堵截,否则就要将其执法以绳。

    而此时,红军已以最小的代价,突破第二、第三道封锁线,顺利通过粤北,攻取宜章,进入湘南。

    (闫骥爽系广东技术师范大学副教授,张雪峰系广东省委党校教授。文中相关表述参阅了彭加伦、周湘彪、肖锋、童小鹏等人的日记、回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