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93(4)班
郭新辉
曾经,我们一群充满幻想的年轻人相遇于华建东院工93(4)班。那些时光的爱与痛、梦想与破碎,始终没有消失,它们都沉入心底,在岁月里慢慢发酵,变成了我们看待世界的眼光、扛起责任的耐力和面对风雨时心底那点不灭的温存。
那时,没有想到自己也能从大山里的石寨村去广州市。阿婆知道广州很大,生怕我会走丢,不断叮嘱松安叔公:“阿新没有出过广州,他搭乘哪班车、到广州的时间、在哪里等候等细节都要跟伟才伯说清楚的呀。”其实,松安叔公是村支书,办事情是最细心、最可靠的。他告诉我阿婆说:“二嫂,已经联系好了,让华才二叔到永福路的‘穗司车站’接到阿新后,再送他到伟才大伯那里。他在广州打工好几年,路熟得很,你就放心吧。”
那天,我背上阿姆缝制的棉被,坐上了蕉岭开往广州的长途汽车。经过10多个小时的颠簸,汽车终于停在了“穗司车站”。仍然记得,汽车到站的时间是早上6时左右,我抱着棉被和书包坐在车站门口的台阶上,眼光注视着大街上驶过的汽车和行走的路人,好想华才二叔马上就出现在眼前,让我尽快离开这孤独的站台。
下午,大伯带我到华建东院办理新生入学手续,我被安排在工业与民用建筑专业93级(4)班。这个班有64个同学,宿舍是6个同学一起住的,我住310房。仍然记得,大伯用他那夹带着浓重客家味道的粤语跟我的舍友说:“我的侄子来自梅州蕉岭,今后要大家多多关照。”
那天晚饭后,我跟舍友们一起到学校门口散步,我们走到广州动物园门口,突然发现“穗司车站”就在动物园门口,距离我们的学校仅5分钟的路程。现在想起来,世界那么大,有时却“转个弯就到”。
而时间也是转个弯就到,想起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世界也变小了。那些年,你们带我去了白云山、莲花山、云台花园、越秀公园……拍了好多靓照。我写信回家的时候,会把照片寄回给阿婆、阿姆,她们帮我把那些照片珍藏到现在。阿婆不认得字,但看见照片上开心的我,她就放心了。有一次,我寄回的照片中,有一张是有女同学在一起的大照片,她立马产生丰富联想。私底下把珍藏的银元换成几百块钱,托人带出来给我,要我到广州的大商场买两个金戒指。后来的后来,金戒指成了我和春兰俩心尖和指尖上的情缘。
我们班里的女生只有4个,而我们常常说有5个。仍然记得我们的班主任刘老师站在讲台上为我们上第一堂课时的情境,那个时候,我们班64位同学都是很惊讶的。无论从年龄、颜值、青涩度多维度来看,我们都觉得,她最多是我们的师姐,有可能还是我们的师妹。
记得她说,自己学的专业跟“工民建”有点“不对口”,毕业就业刚好遇到你们,希望我这个大姐能够与你们“同学习、共成长”。瞬间,把我们师生距离拉近了,变成了兄弟姐妹。后来,我们上房屋建筑学、结构力学、土力学、地基基础等课程时,后面的座位上经常会发现她的身影。所以,我们班从此拥有“颜值和内涵兼修”的“五朵金花”。
王蒙《同学颂》里写得真好:“有同学在的地方,无论是闹市还是乡村,就是景色最美的地方。”“有同学在的地方,无论是大鱼大肉还是小菜小汤,都是让人沉醉的地方。”这话不假,到有工93(4)班的同学所在城市出差办事、探亲访友……必须先向同学报到,是我们班的“潜规则”,而且总要邀上同城工作的同学一起喝酒,也是我们的“惯例”。我非常喜欢这样的“潜规则”和“惯例”。与同学一起喝酒,和官的大小、钱的多少无关,与放飞自我、自由自在的真性情有关。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酒酣之后,总会想起在一起的美好过往,成为我生活和文学浮现的触点和动情点。
今年是毕业30周年,我们工93(4)班的有些往事,就好像一直沉浸在纯粹的酒杯里。苏童在《往事的酒杯》这样写:“年复一年的酒,胜似人生的年轮,喝起来滋味不一样,但总是越来越沧桑越来越绵厚的。”很期待像王蒙在《同学颂》里说的:找一个理由,去见一见同学,这是我们最信任的人,用碗喝酒,大声唱歌,一声兄弟,一生朋友,地久天长。
秋天是思念的季节,可我知道,我不只是在秋天思念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