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剧如砺人,行路亦修心

——藏·粤史诗剧《驻藏·张大人》创作手记

    藏·粤史诗剧《驻藏·张大人》演出剧照。演出方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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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 非

    编者按

    由西藏自治区藏剧团与广东粤剧院首度联袂打造的藏·粤史诗剧《驻藏·张大人》,是藏戏与粤剧两大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首次深度融合之作。该剧艺术性地再现了岭南先贤张荫棠驻藏治边的家国史诗,并入选国家艺术基金2026年度大型舞台剧和作品创作资助项目。8月27日、28日,该剧登陆广东粤剧艺术中心,后续还将赴国家话剧院参加展演。该剧主创应邀撰稿,分享该剧创作心得与创新之处。

    藏·粤史诗剧《驻藏·张大人》以晚清驻藏大臣张荫棠治藏史实为叙事基底,立足岭南文化与西藏地域文明的双向对话。历经文本深耕与舞台呈现体系建构,本剧最终形成双剧种声腔共生、跨地域审美融合、文本舞台一体的独特艺术范式。本剧创作摒弃通俗戏剧的寻常套路,以史料考据为根基、以舞台语法为支撑,完成历史人物的当代舞台重构。

    作为编剧、导演,我全程贯彻文本编导一体创作逻辑,从剧本构架、叙事结构、情境设定、台词肌理、声腔设定到二度舞台设定、场面调度、视觉语系、节奏控制,实现文本创作与舞台呈现的同步对位。剧本落笔即舞台画面,台词撰写同步完成空间调度、人物动线、声腔板式与群场结构预设,规避“文本先行、舞台二次转译”的割裂问题,让文学性、戏剧性、剧场性三维统一。

    本剧核心艺术创新,在于粤剧与藏戏的体系化有机融合,并非分剧种元素堆砌与形式拼贴,而是基于人物身份、叙事语境、情绪层次的结构性重构,形成专属本剧的双韵美学系统。如声腔体系层面,设定采用“主调定心境、变奏随语境、叠腔造情境”的创作逻辑:以粤剧二黄、梆子板式、南音等为人物本腔,贴合张荫棠岭南士大夫的文化底色,用于人物独白、叙事、思归段落,音色内敛温润,承载人物文人思辨与乡愁情绪;以藏戏长调“说雄”帮腔等传统唱腔为地域基调,依托其辽阔悠长的特质,适配高原空间叙事与家国叙事,用于朝堂理政、边疆群像、困境抗争段落。同时设计双腔转调、虚实叠唱技法,在汉藏共治、军民共生的群场戏中,实现南北声腔和声对位,完成地域文化从对立、碰撞到和合的听觉叙事。

    表演程式层面,《驻藏·张大人》实行“文戏取粤韵、群戏取藏风”的兼容机制。人物独角、对手文戏沿用戏剧生活形态提纯结合戏曲规整身段等基础功法与精微程式,刻画人物隐忍克制、进退有度的儒臣品性;边疆群戏、战舞段落吸纳藏戏原生态肢体语汇,以粗犷舒展、张力饱满的舞台形态,构建雪域高原的地域气场。两套程式体系通过节奏统一、气场兼容完成融合,形成刚柔互补形神谐和的表演层次。

    意象叙事层面,我构建了一套独特的舞台符号系统。以石狮“朵森格”为静态叙事锚点,象征边疆镇守与历史见证;以“张大人花”为流动意象,隐喻民心星火与情感传承;以陈皮为个体情感符号,锚定人物岭南根脉。所有意象均嵌入剧情人物行为情感脉络推进与铺展中,实现符号叙事与主线剧情的深度咬合。

    在史诗叙事处理上,本剧坚持去刻意戏剧化浮夸、重纪实性质感。剧情取舍严守历史逻辑,聚焦张荫棠入藏整顿吏治、兴办教化、推行新政的核心建业,直面晚清边疆吏治凋敝、文化隔阂、时局掣肘的多重矛盾。人物塑造规避英雄化滤镜,重点刻画剧中人在当时社会环境中的博弈、制衡与无力感,还原历史人物的多维与真实性。

    在藏地多年行走采风积累,为本剧的舞台审美与文化表达提供了真实依据。我将藏地山河气韵、民俗肌理、人文心性内化于舞台调度、服化语境与群像塑造,让地域表达脱离刻板符号,具备真实的文化厚度。戏剧创作本质是技法打磨与心性修行。所有声腔调试、程式磨合、叙事取舍、舞台重构,都是为了让跨地域、跨剧种的艺术表达服务历史、扎根人物、回归共情。

    创作始终是磨剧如砺人,行路亦修心。藏·粤史诗剧《驻藏·张大人》以专业的舞台重构,完成百年历史的当代转译,以双剧种和合之韵,演绎汉藏交融的山河大义,让历史风骨在当代舞台持续生生不息。

    (作者系该剧编剧、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