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田里的紫薇花

    静 音

    人到中年,散步成了首选运动方式。早晨或傍晚,在小区、街道、公园、河堤,一个人悠闲地行走,心便会沉静如平湖,这时候,总有一些细微的美好,在平静的湖面轻轻荡漾。

    一天傍晚,在路上走着,一个拐弯,眼前忽现一树繁花,如红霞飘飞。我瞬间怔住了,见繁花上群蜂嗡嗡绕飞,猛然想起汪曾祺写的《紫薇》里提到的大黑蜂。如金龟子般大的大黑蜂,粗暴无礼,不停地扑在花蕊上,狠吸一口立马扑向下一朵,对被扑腾得颤巍巍的花朵没有半点歉意和道谢。

    好在这株紫薇不受大黑蜂的纷扰。弯弯的枝条轻盈优雅,枝头伸出一穗穗粉嫩花球,花球由许多细碎的六瓣(或七瓣)花组成,一朵挨一朵攒在一起,相比大多单朵独放的花,紫薇花球显得饱满而丰盈。

    同是落户于这路两旁的绿植,如蓝花楹、樱花、宫粉紫荆、桃树,都已长得高大繁茂,且已花开几度了。春天里,它们开出一片喧哗热闹,引人瞩目,如今在盛夏炎炎烈日下,却已偃旗息鼓。而这株紫薇,高不过2米,又瘦又小,这个夏天,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它开花。也许它一直在耐心收集春的樱粉、宫粉、桃红,日复一日吸收石窟河畔每一抹晚霞,然后笃定迎向炽热的夏阳,悄然绽放一树蓬勃粉花,释放“繁极曝衣天”的热烈。

    花球中还藏着数不清的花苞,一朵谢了又有一个花苞接替绽放,生生不息。

    我为整个夏天都能幻想自己披着一袭粉红霞衣而雀跃,心里感激着紫薇花。

    又一次来到石窟河畔,一抬眼,又如触电般被几树清新脱俗的浅紫摄住了心魂。它们与碎碎的粉红紫薇不同,开的是大朵的浅紫花,想必是晕染了石窟河湛蓝的云光水色,才会有晶莹澄澈的浅紫。这是大叶紫薇,它那同样聚成一簇簇的浅紫花穗,仿佛把一颗颗清澈透明的心捧献给你,不由不使人心生情愫。穿行在一片闪光流动的浅紫下,虽然与中书舍人白乐天“紫薇花对紫薇郎”的那份得意不同,但作为一名百姓,心生的得意,是身处寿乡的知足幸福。

    这几树开得繁盛的紫薇,带给我的远不止于悦目和浪漫。每一次奔向它们时,我分明听到从河畔、街边、路旁传来“我在这、我也在这、其实我们早就在这”的声音。循“声”寻去,赫然发现,一株株大大小小的紫薇遍布绿植丛中,原来它们很久以前就落户于此,只是一直默默生长。寿乡容纳了它们的慢,园林工人也没有去修剪,而是任由它们随意抽枝散叶。

    它们安静地长在各种绿植间,枝叶或挺立或随意向四周伸展,在炎夏,它们的叶片大多干燥甚至有些枯黄,树皮干裂脱落,但是每一株,每一枝茎叶,仿佛都怀着一种信念,并为此蓄积能量,一天、两天、一月、一年……漫长的生长过程,它们深深吸收寿乡的日月星辉和山光水色……然后,不定在某个夏日的某一天,在枝头自信而不张扬地开花。这些经过漫长时间涵养、孕育了故土情结的花,正如用心打磨出厚实而经得起考验的作品,凛然有故乡风骨。

    就这样,从入夏到盛夏,每天散步时,总有这里一穗那里一穗的粉红、浅紫、粉紫、粉白紫薇花迎面而来,不仅消解酷夏心头的燥热,还渐渐带来了早秋的清爽凉风。虽然一些紫薇只开出二三穗,还有不少花蕾毫无动静,但我似乎听到又或是从自己心里蹦出的声音:“不必着急,慢慢来。”是的,不管早开还是迟开,默默生长的紫薇,就像静静流淌、润物无声的溪流,缓缓流进我的心田。

    不由就想到执着于绽放寿乡文学之花的一群人,他们也正默默地,在无人关注的一方田地里,深深地扎根,深深地吸收寿乡的人文养分,只为了开出寿乡最澄澈、明媚、丰盈的文学之花。

    这也是我心田里最美的紫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