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岩寻幽
徐博东
盛夏时节,暑气蒸腾,闲来无事,便生出寻访山野古迹的念头。我们一行数人驱车自蕉岭县城出发,沿205国道一路向南,二十余里的光景,便抵达新铺镇油坑村。隔着田舍远望,岩岽山平缓隆起,一壁石灰岩崖藏于林木之间,那便是旧时蕉岭著名“镇南八景”之一的燕子崖,也叫燕子岩,旧称仙岩古洞。
沿小路缓步前行,草木葱茏,山风掠过林间,消去路上的燥热。穿过一片香蕉林,转过一道弯,豁然看见上坡处,岩洞敞口处立一山门,嵌在山崖之下,上书:仙岩寺,两侧联云:仙境灵佛,岩依永寺。字迹圆润饱满,苍劲有力,可惜没有落款,不知何人所撰。
进得山门,来到寺内,大殿四周供奉有数尊佛像,两侧厢房也各自供奉着形态不同的佛像。绕到寺后便是崖洞,尚未走近洞内,一股清凉之气扑面而来,恍若踏入另一重天地。
左侧崖壁上,立着一块县政府划定的文物保护标志碑,上书:“蕉岭县不可移动文物,燕子岩摩崖石刻”。来时做功课,知洞口左侧崖壁,有一方摩崖石刻:“为善最乐”四个醒目大字,字体古朴浑厚,镌刻于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落款小字清晰可辨。百年风雨冲刷,字迹依旧明朗,一笔一画之间,藏着客家大地劝善崇文的质朴情怀。岂料我们打着几把手电筒四处寻找,也未能找到这方石刻,甚是遗憾。
岩洞上层,纵深百余米,洞口开阔,越往里走通道渐窄,洞顶却徐徐抬升,高处唤作罗殿顶,空阔高敞,仿佛天然构筑的大殿。因有电灯照明,虽显昏暗,尚可见四周立有数尊佛像。脚下地面微湿,岩壁带着经年浸润的温润。复前行,光线由明转暗,初时尚有光影在石壁间流转,继而伸手不见五指,好在我们带有手电筒。静听隐约有水珠滴落,叮咚有声,空旷的岩洞之中余音轻轻回荡。
忽然间,有飞禽从眼前掠过,愈往里走愈多,怕是有成千上万只群栖于洞内,体形不大,并无叫声,被我们惊动后上下翩飞,甚为壮观。当地人说是石燕,燕子岩便由此得名。
穿行在岩洞间,不由得感叹造化之奇,千万年流水溶蚀,成就这一处隐于乡野的喀斯特秘境。
岩洞旁,仙岩寺依岩而建,寺与岩洞相依相融。丘逢甲,清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曾游历至此,写下《燕子岩》一诗:“佛寺藏山间,仙岩伏寺后。世少好事人,奇境閟荒陋。白昼秉烛游,青山携鹤友。入寺复出寺,呀然见洞口。守门无仙犬,容我踏云走……”(见《岭云海日楼诗钞》),道尽此地清幽僻静、藏而不露的气韵。古寺历尽沧桑,20世纪中期建筑被毁,一度另作他用,几经重修方才恢复旧貌。寺内古联犹存:“仙水朝莲池,八表同庥露法雨;岩光凝宝殿,四民共戴拜慈云”,读来禅意悠然。据说岩边旧有永福宫,载于古《镇平县志》,如今只余下遗迹供后人遥想。
走出岩洞与古寺,立于山前眺望,群山平缓,田畴舒展,石窟河在不远处静静流淌。燕子岩没有热门景区的喧嚣繁华,少了商业化的雕琢,保留着山野本真的静谧。一洞、一寺,以及那方遍寻未得的摩崖石刻,自然风物与人文遗存在此相融。
半日游罢,辞别燕子岩。此行不仅纳凉消暑,更于山石崖壁之间,触摸乡土历史的年轮。山水无言,古迹留痕,寻访的过程,亦是品读一方土地深厚底蕴的过程。归途中山风拂面,虽未能目睹摩崖石刻,不免有些许遗憾,然心中仍留存着岩洞的清幽带来的悠远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