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 达

    一些教师发出警告，“网络黄腔”正在侵袭课堂；不少家长无奈抱怨，自家孩子“满嘴烂梗”……

    短视频时代，网络烂梗俨然是裂变式传播的病毒，持续攻占青少年的语言系统。在一次又一次的声讨浪潮中，烂梗的数量不减反增，而且愈发向低俗无厘头的方向进化，成为令教育领域乃至整个社会头痛的难题。

    你真的了解网络烂梗吗？让孩子们重新“好好说话”，究竟有多难？

    （一）

    了解网络烂梗，先要弄明白孩子们为何爱玩梗。

    梗是一种极度精简的表达。比如，夸赞别人可以说“666”，讽刺别人也可以说“666”；表示认同可以说“啊对对对”，表达不屑也可以说“啊对对对”。所谓“互联网六艺”——典、孝、急、乐、绷、赢，短短几个字代替了深入思考和语义输出的过程，久而久之便会形成表达惰性。

    梗是一种自带画面的语言。许多梗本就是搞笑短视频的浓缩，是低俗想象的“催化剂”和“启动器”。从“叮咚鸡”“大狗叫”到“我的刀盾”“白菜对我笑”，每个抽象的谐音梗都能自动转化为一段魔性洗脑的短视频；从“糖的没边”到“盐都不带盐”，好梗之人仿佛置身于网红直播间，用口癖换来“节目效果”，享受着周围人注视的目光。

    梗还是一种筛选性的测试。玩梗看起来很时髦，不玩则显得“不合群”。成年人尚且在寻找共鸣，青少年同样面临群体压力，需要符号来确认彼此的“身份”。一些孩子希望通过玩梗来展现自己的“互联网知识储备”，显得比别人“更潮”。当面对教师、家长管教时，玩梗又能创造一种相对独立的语言体系，成为抵抗说教的“暗号”。

    梗其实是一种预制的语言模块，在部分场合能起到调节气氛、缓解尴尬的作用，并在网络上构建起一种脆弱的身份认同。然而，干瘪乏味的网络梗玩多了，也会打断真诚友善的交流。

    （二）

    梗又是怎样“烂掉”的呢？

    网络梗从线上来到线下，失去其生长的原始土壤，反而成为交流的障碍，让很多人感到既生硬又怪异。更不必说那些恶俗烂梗渗透进日常生活的场景之中，成为人际关系中的“毒瘤”。

    彼时，这些梗还停留在谐音调侃的阶段，而近期，涉及网络违禁词尤其是“黄腔”的烂梗正潜滋暗长。比如，部分短视频中，“78”“91”等数字被歪曲解读，“格调”“福”“雷”等毫不相干的意象被用于代指人体隐私部位。

    目前，平台封禁的速度赶不上烂梗制造的速度，越来越多正常词汇被拉入“网络黑话”的漩涡，甚至连整治烂梗本身也有被当作梗玩坏的趋势——在一些呼吁正视玩梗、规范用语的视频中，一堆无厘头的“善”字弹幕刷屏。

    错的其实不是梗，而是玩梗的场合；烂的也不是梗，而是造梗的分寸。

    语言是思想的外壳，是文化的载体。年轻的“互联网原住民”早已习惯把梗作为盔甲和武器，在赛博空间中自我保护、隐藏身份。但人不是只活在网络世界，也需要在现实生活中进行交流，需要真实温暖的人际关系，需要彼此之间的信任和尊重。

    （三）

    有人说，网梗就是玩玩而已，认真你就输了。然而，面对日益蔓延的网络烂梗，还是很有必要“较个真”，揪住真正的病因，找到有效的解决途径。

    首先，从成年人自身做起——

    “烂梗小孩”令人讨厌，但三句不离烂梗、热衷创造烂梗的人，却不只有孩子。成年人沉迷短视频，带着孩子“有样学样”；短视频作者靠造梗玩梗、口无遮拦博取流量。因此，不能只在孩子们满口烂梗后才开始反思，而应在自己沉浸其中前就提高警惕，以身作则，在网络用语与日常交流之间划清界限，避免将“烂梗病毒”传染给周围的人。

    其次，正视梗背后的“哽”——

    换位思考，当我们抱怨“孩子玩梗听不懂”时，一句“都是为了你好”的口头禅，忽略了多少孩子的抵触心理呢？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梗”，区别在于有的源于网络，有的源于习惯，但都会“从中作梗”，阻碍平等真诚的交流。从孩子们的视角出发，用浅显通俗的方式将网络烂梗的危害讲给他们听，方能打开彼此的心扉，让面面相觑不必哽咽，让“好好说话”不再困难。

    再次，在光怪陆离的网络世界找回语言的魅力——

    当越来越多碎片化的信息、快速转场的视频冲入大脑，你还会关注文案是否精彩，内容是否用心吗？语言正在失去它应有的魅力，以至于短视频中“能响就是歌”“能读就是词”，以至于拼凑烂梗就能讲段子，AI文案就足以吸粉吸睛。许多家长呼吁，学习国外做法，限制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和短视频，但这也存在漏洞，孩子们的好奇心总要找到出口。

    对抗烂梗，我们一次次吟诵“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希望用经典的力量唤起孩子们对美的真实体验，但也应意识到，网络上适合儿童阅读的语料仍不够多。说到底，净化语言环境，需要引入更多“源头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