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勋章（组诗）
陆德峰
▇铆紧时代的铆钉
塔吊把钢筋吊上云端
混凝土填满模板的缝隙
工人们蹲在半空中
像一颗颗铆紧时代的铆钉
他们不谈论节日
只谈论砂浆的比例
汗水顺着安全帽的系带
流进衣领，比雨水更烫
有人用泥刀抹平粗糙的墙面
有人用焊枪缝合钢铁的伤口
这些沾满灰尘的手
掌握着城市垂直生长的秘密
当暮色把大楼的影子拉长
他们拍掉身上的水泥灰
没人看见那些细小的划痕
早已在皮肤上，刻下五月的勋章
▇街灯下的赶路人
绿灯一亮，他就绷成一根弦
手机在口袋里发烫
导航的箭头，在地图上
不停画着看不见的航线
头盔扣住整座城市的喧嚣
红灯前，他低头看一眼
保温箱里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
想起家里孩子，也该吃晚饭了
等万家灯火，都亮成港湾
他才推着车，拐进没有订单的小巷
把一天的疲惫，轻轻放在台阶上
抬头看，一弯温软的月亮
正替他照亮回家的路
▇夜航人
订单是一尾尾发光的鱼
从屏幕深处游出
他把夜色调暗一些
好让目光盯得更紧
四个轱辘咬住虚线
在城市的血管里穿行
计价器跳动的数字
和心跳，共用同一个频率
月亮斜挂在挡风玻璃外
像一枚找不到口袋的硬币
他把最后一位旅客送达
调转车头，驶向家的坐标
那里，一盏灯正练习发光
像他练习了千百次的熄火
车轮碾过的不只是路途
是人间，最踏实的归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