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炼精魂，“擎海”铸伟业
——读《赤心擎海：郑成功传》
丁晓原
过往至今，中外作者有关郑成功的传记书写，有数以百计之多。张培忠先生最新出版的45万字《赤心擎海：郑成功传》（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广东人民出版社，2025年12月出版，以下简称“赤心擎海”），是一部具有新思维和大格局的卓越之作，推陈出新，很值得一读。
张培忠具有丰富的人物传记写作经验，此前已出版有《文妖与先知：张竞生传》《永远在路上：一个农民的一生》等作品。无论是为名人、奇人立传，还是给普通人画像，作品中的传主都形神兼得，恰如郑振铎所说，能“钩沉史料之幽微，亦能照见精神之璀璨”。
张培忠将新作命名为《赤心擎海》，这反映出作者对郑成功的精神世界和历史功勋有着深刻的洞察和把握：“赤心”是对传主铸炼的中华民族家国精魂的真实写照，“擎海”是对郑成功向海图强、经略海洋、收复台湾宝岛等历史伟业的精准概括。作品正是通过丰富厚实、具有充分表现力的叙事，富有人物个性和历史质感地再现了民族英雄郑成功光照千秋的光辉形象。
优秀的传记作品善于将传主的个人故事置于宏大的历史背景中加以叙述，将个人与时代有机地结合起来。《赤心擎海》正是以这种方式建构文本。全书包括“母系渊源”“隆武恩遇”“经略金厦”“搬兵措饷”“驱荷平台”“确入版图”等10章，作品对传主由始至终的人生历程的大端细节，叙写得清晰完整，跌宕起伏，牵引读者。同时作品的视野非常开阔，具有丰富的历史信息载量。一部郑成功新传，其实也是一部明清易代之际波谲云诡历史的记录。这种记录是多视角的，涉及到其时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包括历史、地理、人文等，是对传主及其所处时代所作的全面全息的再现。
《赤心擎海》是一部具有新思维和新格局、新高度的郑成功传记。这种新思维体现为作者将郑成功和郑氏父子的海商集团，放到全球大航海时代的全景中，作开宏取远的摄照透视。
作者给郑成功赋予新的定义：“郑成功生当大航海时代，是全球化的弄潮儿，是商业贸易的先行者，是维护海权的先觉者。”观点发前人之未发，给人以耳目一新的感觉。
这种创新之说，并不是作者的一时臆想，而是通过史料的挖掘，通过对十六、十七世纪世界海洋国家博弈图景的勾勒，给予具体的落实。郑成功有早熟的海洋战略意识：“夫沿海地方，我所固有者也；东西洋饷，我所自生自殖者也。进战退守，绰绰余裕。”而且他决意收复台湾，也基于明确的海权战略考虑：“台湾当数省要冲，为海道枢纽；沃野千里，民殷物阜。”“吾欲复台湾以为根本之地，招沿海民实之，以耕为战；进则将士无内顾、眷属免奔波，退则大海为天堑、军民安磐石。中兴之计，孰有逾此者！”张培忠注重采选新的史料，并加以新的解读，这使《赤心擎海》在众多的郑成功传记中，赫然出新，达成了新的高度。“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赤心擎海》对郑成功海洋思想及其实践的叙写，使作品具有了鲜明的现代性意蕴。
可以说《赤心擎海》是一部作者“走”出来的作品，凡与郑成功行迹有关的地方，张培忠都曾到访感受过；这也是一部作者饱览群书“读”出来的作品，所附的有关参考文献多达近600种。“沉潜十六年，纵横几万里，精研近千卷”，不只是说明作者的用功之深，也反映他对传主的敬重和对历史的敬畏。作者注重历史叙事的真实性，这种真实性既体现在对重要故事、重要人物、重要细节的真实叙写上，也体现在对历史的结构逻辑，传主与宏大历史、与其他历史人物关系逻辑的洞察和揭示之中。
辩证的历史是最本真的存在，书中所指涉的人与事，不仅具有故事性，甚至还有传奇的意味。而故事和传奇，正是传记文学性生成的要素。在《赤心擎海》具体的文学叙事中，张培忠善于对历史事件作场景化的处理，使读者获得如在眼前的现场感；在人物形象的建构方面，作品善于在人物谱系的相互映照中，对传主作性格化的表现，从而立体饱满地塑造出一代民族英雄、一座中华民族伟大精神丰碑的郑成功形象。
（作者系中国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苏州工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