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lulemon站到命运十字路口

截至2025财年底，Lululemon在中国大陆直营门店已超过170家。图为Lululemon广州天环店。马华 摄

    4月13日，美国德克萨斯州总检察长肯·帕克斯顿在社交平台X上宣布，已对加拿大运动休闲品牌Lululemon美国公司发布调查令，将调查其产品是否含有被称为“永久性化学物”的全氟及多氟烷基物质（PFAS）。帕克斯顿在声明中措辞严厉：“我不会允许任何公司在健康与可持续发展的幌子下，向消费者高价销售有害、有毒的材料。”

    消息传出后，Lululemon股价当日一度下跌4.5%。但PFAS调查只是压垮这家昔日明星企业的又一根稻草——更早之前，一场创始人发起的内斗已让这家市值曾超560亿美元的运动服饰巨头陷入前所未有的动荡。

    ●南方日报记者 黄晓韵

    PFAS是什么？

    PFAS是一类人工合成的化学物质，因碳氟键极其牢固，在自然环境中极难降解，可在土壤、水源和生物体内长期累积，被称为“永久性化学物”。目前已知的PFAS种类超过1万种，核心成员包括PFOA（全氟辛酸）与PFOS（全氟辛烷磺酸），前者被世卫组织列为1类致癌物，后者为2B类致癌物。

    华中科技大学公共卫生学院环境医学研究所副所长夏玮介绍，多项流行病学研究已揭示PFAS暴露与免疫功能下降、甲状腺功能异常、肝脏损伤、肾脏疾病、不良生殖发育结局及某些癌症之间的关联。她进一步指出，血液中特定种类PFAS浓度较高的女性，怀孕等待时间延长，临床妊娠率显著降低，部分研究报告的活产率下降幅度可达30%至40%。

    不过，也有专家认为不必“谈氟色变”。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环境基准与风险评估国家重点实验室教授张金良表示，在国家标准下，PFAS可以安全使用。氟化工行业专家吴克安也指出，部分户外品牌已推出无PFAS的防水服装，消费者在购买时可留意标签信息。

    德州总检察长办公室表示，调查将重点审查Lululemon的限用物质清单、第三方检测流程及供应链管理情况，以确认其是否在产品安全、质量及健康影响方面误导了消费者。

    面对调查，Lululemon迅速作出回应。公司发言人表示，目前产品中并未使用PFAS，此前该物质仅少量用于耐用防水类产品，公司已于2023财年完成逐步淘汰。Lululemon中国方面也发表声明称，国内所有在售产品均不含PFAS，且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及国家和行业标准。

    不论如何，此次风波对品牌造成了巨大的影响。北京市社会科学院副研究员王鹏预测，此次事件将直接削弱Lululemon的品牌溢价。“消费者在支付数倍于竞品的价格时，会产生更严苛的质量审视，迫使品牌在促销和定价上转入守势。”当“健康范本”被染上“致癌风险”的色彩，产品与价值观之间的反差会导致粉丝群体的信仰坍塌，“品牌调性可能从‘灵感导师’滑向‘高价化工品贩卖者’”。

    创始人发起代理权争夺战

    PFAS调查之前，Lululemon已深陷内部治理危机。2025年12月11日，公司突然宣布首席执行官Calvin McDonald卸任，于2026年1月31日正式生效。仅18天后，创始人奇普·威尔逊正式出手，宣布提名三位独立董事候选人，角逐2026年董事会席位。

    威尔逊直言：“Lululemon要想繁荣发展，需要具有远见的创意领导力。现任董事会缺乏这些能力，结果就是公司无法重新赢得关键利益相关者的信心，也难以重拾商业增长势头。”

    美国晨星公司分析师David Swartz指出，Levi Strauss前首席执行官Chip Bergh加入董事会是一个非常理想的人选，凭借在服装行业的深厚资历，有望稳定局势。但市场研究公司Consumer Edge分析师Michael Gunther补充道，各年龄段及收入群体在运动服饰和鞋类上的支出持续疲软，加之通胀隐忧和消费者信心波动，对于处在Lululemon这一价位的品牌来说，压力正不断加大。

    更让局势复杂化的是，美国对冲基金Elliott Investment Management已持有超10亿美元的公司股份，据传其正推动前拉尔夫·劳伦高管简·尼尔森出任新CEO。截至2026年4月，LululemonCEO职位仍悬而未决，公司目前由临时联席CEO Meghan Frank和Andre Maestrini共同管理。

    市值蒸发超七成

    PFAS调查与董事会宫斗接踵而至之时，Lululemon的财务基本面也在恶化。根据2025财年财报，公司全球净营收达111亿美元，首次突破百亿美元大关，但同比仅增长5%，创下2007年上市以来的最低增速。归母净利润15.79亿美元，同比下降12.97%。

    更令市场担忧的是毛利率的快速下滑。2025年第四季度，Lululemon毛利率较2024年同期下降550个基点，毛利润同比下降8%，受关税和更高的降价幅度拖累，公司存货同比增加18%至17亿美元，库存压力持续累积。

    美国金融服务公司Telsey Advisory Group首席执行官兼首席研究官Dana Telsey在接受采访时表示，Lululemon目前仍处于过渡期，正通过推出新产品来提振销售。“新产品占比将从以往水平提升至35%。随着时间推移，你会看到更多新品上市。”但她同时指出，在正式CEO尚未到任的背景下，公司给出保守的业绩指引是合乎逻辑的。

    分区域来看，北美大本营已显疲态——2025年第四季度营收同比下降4%，全年下降1%。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中国市场。2025财年，中国大陆市场净营收同比增长29%，全年增速达29%。截至2025财年底，Lululemon在中国大陆直营门店已超过170家。公司临时联席CEO Meghan Frank预计，2026财年中国市场收入将实现约20%的增长。

    然而，仅占总营收16%的中国市场尚不足以完全对冲北美市场的颓势。公司预计2026年北美市场营收将进一步下降1%至3%。

    中金公司发布研报指出，尽管管理层对改善进程持积极态度，但考虑到过去几年产品创新效果较为一般，仍待更多销售数据验证。此外，关税压力、成本负杠杆效应、费用增加等因素，预计2027财年Lululemon盈利仍有压力，但给予“中性”评级。

    PFAS调查的最终结论尚未出炉，代理权争夺战的结果仍不明朗。但有一件事已经清晰：Lululemon正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它需要同时解决产品安全信任危机、高层治理僵局和增长动能枯竭这三大难题。如何走出当下的困局，将决定这个曾靠一条瑜伽裤创造数百亿美元市值的品牌，还能否续写它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