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柚新“味”

    ●孔昭凤

    梅州松口镇蓬辣村东楼坑的百年金柚园里，有8棵远近闻名的百年柚树，它们由赖氏先祖于民国初期在此栽下，历经几代人爱心守候，至今根深叶茂，生机盎然。

    百年柚树不但见证了沙田柚迁徙、生根、繁衍，终成梅州金柚的历程，也承载着梅州历史文化、风土人情以及数代果农的执念、期盼。

    据《梅州市志》载，梅县丙村人郭仁珊1913年自广西引种200株容县沙田村的柚苗，植于丙村。原本寻常的沙田柚，在梅州竟长势喜人，结出的果实如金黄葫芦，果肉晶莹，清甜如蜜，被当地村民爱称为“甜柚”。

    “甜柚”渐成送礼佳品。经数代果农优选改良，其品相、口感皆胜于原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梅州柚子，以品质创出了新“味”。

    柚子的种植规模日益壮大，甜蜜事业从梅县蔓延至整个梅州。1989年，梅州成立沙田柚研究所，专注品种选育。经长期提纯复壮，终育成独具本土风味的柚类。1992年，沙田柚正式得名“梅州金柚”。

    得此名有两因：一是成熟时果皮金黄，底部有一圈金钱状蒂印，以色生“金”，借“钱蒂”寓富；二是种柚效益斐然，助农脱贫。因此当地有顺口溜云：“家种百棵柚，好比藏金斗，丰年起高楼，轿车代步走。”

    此后，“中国金柚之乡”“国家地理标志农产品保护认证”等荣誉接连而至，梅州金柚声名愈盛。

    亲至梅县金柚产业园，方知其为何能成为“柚子中的天花板”：这里春夏雨水丰沛，果树饱饮甘泉；初秋多晴少雨，果肉积蓄养分；深秋昼夜温差达十摄氏度，果实悄然镀金凝糖。得天独厚的水土气候，加上科技赋能，成就了这一款“果中之王”。

    家中80多岁的婆婆初尝金柚时笑问：“妮儿，这是糖水浸过的吗？滋滋甜咧！”我笑婆婆无需导演串词，便可以成为梅州金柚的民间代言人了。

    儿时，读唐代柳宗元《南中荣橘柚》，好奇心驱使我对诗中的“橘柚”产生了无限的向往，父亲趁机鼓励我好好读书，寻橘与柚于南国。这或许就是父亲根植于我生命初始的“诗和远方”吧。

    金柚不仅甘饴人口，更滋养了一方水土的人情与童心。听闻梅州人家在收获时节，常故意在树梢留些果子，任由邻家孩童攀摘。孩子们摘柚、食柚，又以就地取材制成柚皮头套——男孩简单在柚皮上掏出孔洞充作五官，套上头后即嬉闹“厮杀”，女孩则细心镂出刘海与面廓，金色头套各具其态。更有少年以柚为球，盘带传射，俨然绿茵预演。于是柚香时节，亦成乡间欢乐季。梅州本是中国著名足球之乡，诞生了谢育新、蔡锦标、池明华、曾雪麟、李小兰等一批男足、女足的国脚。据说百年前，球王李惠堂少年时便是以柚为球，对着墙上的狗洞苦练进球，终成“铁腿”，职业生涯进球超过1800个。对于梅州孩童来说，金柚亦成了他们练就足球本事和拼搏精神的工具。

    客居岭南，我因柚结缘，识得许多梅州友人。他们授我以秘方：将柚皮晒干研磨，制成香薰，从此家中四季柚香萦绕。我连柚皮余料亦珍重收起，置于冰箱、卫生间，是为天然的清氛佳品。

    如今，柚子已成我的家中水果常客。享用完果肉，我将那白色棉絮内瓤切块，糖渍熬丁，可作极好的止咳零食；柚皮烧水沏茶，有镇咳润肺之功效。得中医指点，我用柚皮煮水泡足，甚至彻底治愈了足跟皴裂顽疾。

    不久前，邻居温先生又赠一袋金柚，笑称这是由老家亲眷“选美”择出的“金柚皇后”，皮色鲜黄、籽大肉厚、嫩如白玉。梅州人待客之诚，可窥一斑。

    据梅州农业人士介绍，目前梅州金柚种植面积近65万亩，总产量超115万吨，是从深山远销全球的“广货”名片之一，这“黄金果”“致富树”，正以蓬勃之势，点亮青山绿水间的和美生活。

    柚树绿野长绢，染绿了高低起伏的丘壑。漫步松口镇大黄村的金柚产业园，但见柚树遍野，果实累累。阳光穿过叶隙，洒在果农泛着金光的笑脸上。他们或谈天说地，或哼唱山歌，嘴里说着唱着，却不影响他们快乐劳作。他们手托金柚，执剪果蒂，再以敬畏之心将果实送入筐中——仿若每一次采摘，都是在收纳珍宝，堆砌福禄。沉甸甸的柚子采了下来，金灿灿的柚子堆成了小山。金秋里的金柚树，终于可以放下心事，美美地伸个懒腰。

    （作者系图书馆管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