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系露天电影
杨端雄
“阿婆,今晚学堂放电影。我不去砍柴了。”我兴冲冲地对着祖母道出诉求,像是怀揣“尚方宝剑”一般,让人不容置疑。这是儿时激动人心的时刻,细细算来,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80后”的童年时光,在求学之余还得到田间地头劳作。那时候娱乐节目少,学校放电影是我们为数不多接触新生事物的途径。放电影前,校领导在学校公布栏处写上通知,同学们纷纷簇拥在黑板前欢呼雀跃,这个时候,连粉笔字都变得可爱且富有趣味了。
家长得知学校放电影,也会宽宏大量地“赦免”我们的各项农活。于是,放学后我们赶紧煲饭,绝不浪费分秒时间。傍晚时分,拉着放映设备的师傅一出现,眼尖的小伙伴就像小广播一样叫嚷:“来啦,来啦!”
两三口扒完碗里的米饭,用手抹抹嘴巴,跑上楼棚,拉开谷柜门,抓起晒干的花生就往口袋里塞。堂弟又拉着我去铺仔买了瓜子、绿豆冰棍,平日积攒的零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学校是四合院结构,放电影一般在院子里面。傍晚,放映师傅挂起了电影幕布,我们坐在水泥乒乓球台上,一边吮着冰棍一边等待。不一会儿,拿着板凳的大人也陆陆续续到来,黑压压地坐满了院子,一时之间,热闹非凡。天暗下来,工作人员启动放映机,随着胶卷转动的哒哒声,银幕上出现那颗闪闪的红星以及“八一电影制片厂”标志时,嘈杂的会场立马安静了下来。夜晚星空迷人,萤火虫闪烁飞过,却无法分散众人的注意力。直到今天,我依然感叹于露天电影的魔力。
那些年,我们看过的电影有《上甘岭》《铁道游击队》《地道战》《地雷战》《闪闪的红星》《小兵张嘎》《黄河大侠》《蜀山剑侠传》《新少林五祖》等等,有些影片还是重复播放,可并不影响大家的观影热情。
有一段时间,伙伴们深深迷恋上了《铁道游击队》。当时通往镇上的公路还是泥沙路,车辆行驶比较缓慢。上寨有位同宗叔父有台手扶拖拉机,他经常帮村民拉猪到食品站。每逢出车,拖拉机发动机的排气管都吐着黑烟,发出突突的声音,像一位年迈的老人在路上蹒跚前行。这时,小伙伴相互使着眼色,默契地冲上去追赶拖拉机。在拖拉机上岭的时候,我抓住了拖拉机的护栏,这一刻,仿佛自己也变成了铁道英雄。叔父见状,大声训斥,待拖拉机爬上岭头,他停下拖拉机,从座位底下抽出竹鞭,我们见状早已跳下拖拉机,一哄而散了。那时,飞驰在公路上的我们,连呼吸的空气都觉得甜,充满了活力。有时候,我们也坐在河边的大树上唱“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微山湖上静悄悄……”
露天电影播放的《地道战》,应该是带给我们最多快乐的一部电影。暑假里,小伙伴们前往李子坑砍柴,发现那里的梯地长满了茅草,便于隐蔽。于是学习《地道战》在那里开挖地道,以备应对“外敌”的侵略。几位堂兄负责砍竹编织粪箕装土,其余人用镰刀挖掘,小伙伴十几人齐心协力,调配有度,还赶在天黑前砍了担芒箕回家交差,做到挖地道与砍柴两不误。经过半个多月的奋斗,居然让我们挖出了一条好几米长的地道。不过,这种惊人之举很快就被伯母发现,无情地将地道填埋了,还挨家挨户告状,结果惊动了全村。但是,少年的探索总是没有止境。后来,我们发现沟坑那座山上长着密密茫茫的芒箕,于是我们在高过人头的鲁箕下硬是钻出了纵横交错的通道,芒箕叶在风中摇曳,底下就是我们的“地道”,到底满足了一群小孩儿对于挖地道的实践。
后来,露天电影还播放了一系列武侠电影。这些影片仿佛让我们这些乡村少年做了一场千古文人的侠客梦。那段时间,小伙伴们开始在山地上修习梯云纵,在三岔河修习水上漂,在旷野里修习独孤九剑……那是一段充满躁动的时光,却在“80后”这一代焕发出了无穷的生命力。
人到中年,蓦然回首,露天电影已逐渐淡出我们的视野。然而,想起露天电影,想起那些逝去的时光,想起那些一起长大的伙伴,心里总是难舍难分,因为我们这一代人心里总有一块幕布,上演着永不散场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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