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韵程腔”成佳话

京剧名家史依弘在《锁麟囊》中的表演行云流水，赢得满堂喝彩。     本版图片由主办方提供

    尤海波

    上海京剧院著名表演艺术家史依弘岭南巡演的两出剧目《霸王别姬》及《锁麟囊》，均是考验演员综合实力的传统硬戏码，也在第五届粤港澳大湾区文化艺术节的精品剧目之列。

    其中《霸王别姬》为大众所熟知，由京剧大师梅兰芳先生与武生泰斗杨小楼先生于1922年首演，是“梅派”经典代表剧目。史依弘饰演的虞姬甫一出场已获得满堂彩。其出场在“小开门”曲牌中所念的“明灭蟾光，金风里，鼓角凄凉”引子，念白音调须要求与衬底曲牌调门相同，尺寸节奏更不能急躁，以彰显虞姬的身份。史依弘上场引子不温不火，在堂鼓声中归坐，彰显其“梅派”声腔功底极为深厚。

    其次，该剧的两大“戏眼”即“南梆子”及“剑舞”，也是史依弘演出的两大看点。那段脍炙人口的“南梆子”“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唱段，尤其“看大王”三个字的唱法，不难看出史依弘当年在卢文勤老师的教导下，严格按照梅兰芳先生上世纪30年代灌录的唱片版本学习继承的。虞姬的“剑舞”是梅兰芳先生根据太极剑和《秦琼卖马》的双锏、《群英会》中的周瑜舞剑变化而来的，因此梅先生早期演出“剑舞”的风格无论身段、舞蹈都存留着武术的痕迹，直到梅兰芳1945年抗战胜利复出后，体力状态已不如盛年，将原本剑舞的部分技巧和套路进行简化，形成了在北京乃至学院派广泛流传至今的教学范本。史依弘的剑舞则是根据梅派名师魏莲芳先生的路数继承的，亦最为接近梅兰芳早期的路数。在伴随着鼓点的“夜深沉”曲牌中，史依弘的舞剑可以说对节奏、尺寸、劲头的把控已炉火纯青，加上其武旦的底子，颇具爆发力，令“舞”“武”相得益彰。梅兰芳创排《霸王别姬》至今已百年矣，史依弘版不得不说是对“梅派”剧目乃至京剧剧目的追根溯源、传承发展的一次良好实践。

    众所周知史依弘宗法“梅（兰芳）派”，早年武旦开蒙，令其成为当今剧坛文武兼备的艺术家。《锁麟囊》则是由剧作家翁偶虹编剧，京剧大师程砚秋先生1940年首演，是“程（砚秋）派”经典代表剧目。两大流派艺术风格迥异，无疑彰显史依弘戏路宽广，文武不挡的艺术风格。

    笔者在学戏时先生曾说过，要习程腔须有梅腔之底。鲜为人知的是，程砚秋先生早期曾拜在梅兰芳先生门下，成为梅门大弟子，后创立“程派”艺术，成为京剧“四大名旦”之一。史依弘凭借“梅派”的基础及海纳百川的艺术理念，跟随程派名宿李文敏老师学习了该剧，“梅韵程腔”亦成佳话。

    《锁麟囊》就故事和人设而言本已堪称完美，可轻松“拿捏”初观京戏的观众，史依弘把薛湘灵从刚出阁的娇嗔大小姐，到为人母后对大器儿的宠溺，再到落难为人奴仆的人物命运变化刻画得极致。全剧的几大看点莫过于“春秋亭”“一霎时”“朱楼找球”以及“三让椅”了。“春秋亭”一场是现今在各大晚会曝光次数最多的，那段“春秋亭外风雨暴”也脍炙人口，成为无数“程迷”的“入坑”曲。史依弘在这段唱里中规中矩，并未刻意模仿现今约定俗称的发音，尤其“春秋亭”的“春”字可圈可点。其次“朱楼找球”这段，可以说程门弟子演法路数各有千秋，程砚秋因习太极，在“程派”身段中揉入大量的太极元素，如“犀牛望月”“推手”等太极动作。在史依弘身上不难看出劲头尺寸有太极的身影，其次并非“为做而做”，无论“犀牛望月”望楼、“背袖”找球等，均突出一个“找”字，而并非单纯的模仿。

    毋庸讳言，跨流派、跨行当在过去屡见不鲜，如云南京剧名家关肃霜横跨刀马旦、青衣、花旦、老生、武生行当；广州京剧名家新谷莺亦能横跨程、张、梅派；北京京剧名家李慧芳横跨青衣、花旦、老生、小生行当……史依弘作为“梅派”传承人学习“程派”艺术，不仅体现艺术家海纳百川的艺术胸襟，更体现了京剧艺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良好生态。

    （作者系广州粤剧院导演、青年京剧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