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库尔的墙与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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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库尔村中的公共饮水处,供人们随时享用矿泉水。本图为作者提供 |
●东 田
到瑞士格劳宾登州小镇施库尔(Scuol)之前,对它没啥概念,只知道它是个古老的温泉中心,有着优美的罗马—爱尔兰式浴场。那天从苏黎世到施库尔的路还有点长,车程大约3小时,其中还要转两次车。到达小村时天色已黑,预订的酒店就在入村的主干道上,酒店房间有些迷你,前台在二楼,楼道窄窄的,却有着明艳的色彩,转角的地方还放着一箩筐书,任客人取阅。这是我第一次在国外看到像我们湘西一样把书放在箩筐里,顿时对这家酒店平添了几分好感。房间也小小的,窗子却很多,天色已晚,外面还飘着细微的雨丝。夜里的施库尔静极了,偶尔有汽车唰地一下从窗下驶过,瞬即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划过水面的一道波痕。四周是如此静谧,好像整个世界都把这个小村给遗忘了。
事实上,施库尔所在的恩嘎丁地区确有点遗世独立的味道,它位于瑞士东南部,与奥地利、意大利接壤,也是瑞士极少数仍然在使用第四种官方语言拉丁罗曼语的地方。据最新的统计,目前仍然在讲这种古老语言的人占整个瑞士人口不到0.5%。小语种、偏居一隅的地理位置,更加使之带上了某种神秘的气息。多瑙河的支流因河(Inn)从这里穿过,碧绿的河流、青翠的山谷、壮阔的冰河、纯净的空气以及令人倍感舒适的气温、随处可见的温泉、保留着古老传统的村庄,使之成为游客向往的秘密花园。
第二天清晨醒来,推开窗,空气清新得让人忍不住打了几个激灵,娉娉袅袅的白色雾气更使远山近村带上了几分仙气,窗下有黄色的邮政巴士翩然而过。多年来,我习惯了每到一地,无论多累,第二天一定要早起去探访它初醒的模样。此时,街上没有几个行人,而我每走几步,眼前或者身边那些精描细画、精雕细刻的古村屋就在我心中打开了巨大的惊叹号——真美啊!这些建于公园十八九世纪的古村屋,几乎都用苏格拉费蒂花纹(五彩拉毛粉饰,又称刮涂法:在墙面一层一层涂上不同颜色的灰砂浆,趁半干未干时用刀片或其他尖锐的工具刮图,雕刻细节、突出花纹,达到立体浮雕的效果)做装饰,非常漂亮。我以前只在布拉格的旧城广场看到过一栋这样装饰的建筑,没想到在施库尔小村,这样的建筑比比皆是。
村子不大但古朴,村屋沿着因河河谷高高低低散落开来。它们的形制也差不多,白墙灰瓦凸窗圆拱,布谷鸟钟似的卧在山谷里。但每座村屋的装饰都不同,外墙、窗楞、门楣、檐角都绘制着苏格拉费蒂花纹,波浪、花卷、矩形、三角、漏斗、三叶草形、车轮形——看得人眼花缭乱,真是低调的村子高调的房。还有一些村屋整幅的墙面都是精美的手绘壁画,有的以四季更迭为主题,有的绘制着古老传说,有的涂抹着日月星辰,有的将阿尔卑斯山中的岩鹿请到了自家的窗前,有的整个就是一后现代建筑——一栋又一栋五彩缤纷的房子,争先恐后地晒着你的墙、我的窗,就像个性极强的女人,心高气傲地展示着自己的美丽。
那个上午,我只是无所事事地在村子里一边慢慢地闲逛,一边轻轻地赞叹。村屋的每一笔刻画里都充满着对生活的热爱——那个彩虹般的小拱门好窝心,里面会不会跳出一只松鼠?那栋浑身上下穿着花衣裳的房子会不会引来蜜蜂蝴蝶?还有那些古老的凸窗下雕刻着生动的花儿,也许在没有天竺葵盛开的冬季,这些花儿就热闹了这里的窗……我一边走一边看,看太阳把这个有着2000多岁的古村一点点照亮,看那些有着精致花纹的房子在阳光下如山芙蓉一般极尽明媚的绽放。不管山外的世界是如何热闹,小村犹自停留在时光的某处:宠辱不惊,怡然自得。
施库尔还是一座拥有20多处矿物温泉的古老泉城。由于很多著名的医生都写过关于此处温泉水疗效的文章,所以它的名声传遍欧洲。施库尔的矿泉水除了用于人气极旺的温泉中心外,还流淌在村中供人们随时享用。村子里有9处双水龙头的公共饮水处,渴了,就喝一口吧!而我也带上一只空瓶子,走到哪喝到哪。
这是个被温泉水涵养滋润的小村,因河穿城而过,草木青绿,花香满径。石子铺就的道路两边满是风格典雅个性张扬的古村屋,色彩缤纷的天竺葵开满了每一扇小窗,它们挂着的蕾丝窗帘都不同,仿佛每家都有一位巧手的女主人。长长的因河像一首华美的乐章,河上的木桥、石桥就像乐章里的小节号。波光粼粼的河水,像追逐着阳光的葡萄藤卷须。永不停息的清流,载着人的思绪,飘向不知名的远方。在古泉边,我只管倚了一张长椅,手中一杯清泉,看村屋明媚,山光水色。因河上一道又一道的桥,桥上一丛一丛的花,有人牵着狗从桥上走过;鸽子在温泉中心的雾气中起起落落,每个村屋的院子里,青蛙、壁虎、瓷猫、小矮人们其乐融融——我有些恍惚,想到多年以前,电影《海蒂》的拍摄地就选在了这里,他们也和我一样,邂逅了恩嘎丁山谷最真挚的美丽。
就这样,在一个晴朗的秋日,我一头扎进了施库尔的温柔乡。院子里的苹果树不时扑扑扑地往下掉果子,南瓜花也爬满了一地,偶尔有放学的孩子冲着我们粲然一笑,用罗曼语和我们道一声“Allegra”(你好),仿佛我们一不小心就走进了童话中。
(作者系资深旅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