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茨海默病治疗谁能“扛旗”？

绘图：杨佳

    继今年5月陆续传出涨价、断供的风波之后，阿尔茨海默病（AD）药物甘露特钠胶囊（商品名：九期一）又陷入停工停产的舆论漩涡。一方面，不少患者仍在各大医院和电商平台着急寻药，另一方面，这款当初附条件批准上市的国产阿尔茨海默病药物，被传“换证遭遇麻烦”。6月11日，生产企业绿谷医药回应南方日报记者时证实，甘露特钠相关生产线已经停产，“药品注册证到期，目前审评审批已进入综合审评阶段”。

    ●南方日报记者 严慧芳

    甘露特钠多地出现“断货”

    “最近哪里都没货，家里只剩下一盒药了。”家住广州的郭女士告诉记者，她的妈妈今年82岁，今年1月，去医院诊断有阿尔茨海默病早期症状，开始服用甘露特钠胶囊。今年5月初，她陪妈妈去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复诊时，医院说“没药了”。她咨询了附近的红会医院以及药店，回复都是没货。“现在家里只剩一盒药了，我很担心停药后病情会反弹，也会让之前几个月的陪伴和努力都白费工夫了。”

    和郭女士一样的用户不在少数。近期，国产阿尔茨海默病口服药物甘露特钠胶囊“断货”的消息在社交平台持续发酵，北京、广州等多地患者反馈医院开不出药，药店也“没货”，电商平台的售价则被炒高数倍。

    绿谷医药提供的资料显示，甘露特钠胶囊在2019年上市后至今已有超过50万人使用，2024年共销售超过210万盒。“公司400热线电话及在线平台已收到超过9300人患者的求药需求”。

    另外，公司回应媒体时承认，甘露特钠胶囊产品线的相关岗位已停工停产，停工员工实发工资将按上海市最低工资标准发放，社保公积金按正常缴纳。“公司对此深表遗憾。待再审批通过及恢复生产经营后，公司将第一时间恢复原薪酬标准。”

    “换证风波”背后的争议

    2019年11月，甘露特钠胶囊在中国获附条件批准上市，成为2003年以来全球首个被批准的阿尔茨海默病新药。

    但甘露特钠上市之初便备受争议。与国际上“β淀粉样蛋白”靶点不同，甘露特钠是以海洋褐藻提取物为原料制备获得的低分子酸性寡糖化合物，是首个靶向脑肠轴机制的AD新药。它的作用机制，是通过对肠道菌群的干预，抑制神经炎症，同时减少Aβ和磷酸化Tau蛋白的聚集，进而改善阿尔茨海默病症状。

    有条件获批上市意味着该药还要进行上市后的临床疗效和安全性观察。根据相关政策规定，药品上市许可持有人应按照药品注册证书中所附的特定条件，在规定期限内完成新的或正在进行的药物临床试验，以补充申请方式报药审中心申请常规批准上市。

    业内人士指出，制药企业通常会在许可批件到期的6个月前就提交延续申请，药品断供、停产的情况并不常见。国家药监局药品审评中心（CED）官网则显示，绿谷医药曾于2024年5月和同年10月先后两次递交甘露特钠胶囊的补充申请，后一份申请目前仍处于排队待审评状态。

    对于为何陷入断货和停产的境地，绿谷医药回应称，甘露特钠胶囊当时获附条件上市批准，附条件为“绿谷医药在甘露特钠胶囊上市后3个月内提交完成2年大鼠致癌性实验”。2019年底，甘露特钠完成提交无致癌性结果报告。

    换证迟迟未通过，有猜测认为是否与甘露特钠上市后真实世界研究结果有关。

    对此，绿谷医药表示，甘露特钠上市后研究为期96周，共纳入3300例阿尔茨海默病患者，旨在评估甘露特钠临床长期疗效与安全性。中期数据分析结果显示，该药物对于从未接受常规治疗药物（SOC）治疗的轻中度阿尔茨海默病患者，使用甘露特钠单药治疗1年后，患者的认知功能（ADAS-cog、MMSE）、日常生活能力（ADCS-ADL）均较基线持续改善。在安全性方面，甘露特钠在老年人常见伴发疾病下及与老年人常用药物合并使用不存在潜在安全性风险。

    另外，公开报道显示，绿谷医药此前曾投入巨额资金，组建海外团队，宣布开启甘露特钠国际多中心3期临床研究。但2022年5月，绿谷医药公告已经暂停这项临床试验。对于临床试验暂停的原因，绿谷方面对媒体表示，主要由于疫情导致患者脱落率增加，以及融资难度加大，难以维持临床研究资金需求等。

    有业内人士表示，甘露特钠的换证风波背后，反映出监管部门对于阿尔茨海默病新治疗机制药物的谨慎态度。而国际临床三期研究的“流产”，或许也是换证迟迟未有进展的因素之一。

    老龄化加速“失智危机”

    自1906年第一例阿尔茨海默病患者被发现，时至今日，随着老龄化的加剧，阿尔茨海默病已成为全球公共健康一大挑战。2023年发布的《阿尔茨海默病患者需求洞察报告》指出，我国60岁及以上人群痴呆患者约1507万，其中阿尔茨海默病983万，患病人数居世界首位。

    “随着人口老龄化，大脑衰老会诱发血管损伤，继而带来帕金森病、老年痴呆等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其中老年痴呆中最常见的一种即阿尔茨海默病，占比达到50%—70%。”中山三院神经内科主任陆正齐教授指出。

    国家高度重视老年痴呆防控问题。2024年底，国家卫健委等15部门发布《应对老年期痴呆国家行动计划（2024-2030年）》，提出老年期痴呆患病率增速得到有效控制等目标。

    阿尔茨海默病药物的研发一直被医学界寄予厚望，但由于致病机制不明确、血脑屏障等原因，AD药物的研发堪称现代医学史上最艰巨、失败率最高的领域之一。美国药物生产与研发协会发布的一组数据显示，全球累计在阿尔茨海默病上的研发投入超过6000亿美元，失败的临床药物超过300种，失败率高达99.6%。

    南方日报记者梳理发现，除了多奈哌齐和美金刚等几款老药，2024年，渤健与卫材联合开发的Aβ单抗仑卡奈单抗以及礼来公司的多奈单抗，相继获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上市，用于治疗成人因阿尔茨海默病引起的轻度认知功能障碍和阿尔茨海默病轻度痴呆。但这两种单抗类药物尚未进入医保，个人年均费用达20万元左右。而2022年1月1日起已经进入医保目录的甘露特钠胶囊，每盒售价从895元/盒降至296元/盒，可负担性相对更高。

    至于何时恢复供应甘露特钠，绿谷医药表示，目前公司正积极与有关部门沟通，竭尽全力早日恢复生产满足患者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