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家娘酒，阿姆的酒

客家娘酒。丘林强 摄

    张金龙

    细雨淅淅沥沥，好久没有下雨了，站立窗前，望着窗外飘飘洒洒的世界。刚打开窗户，没想到清新凉爽的雨雾里竟有一股浓浓的酒香味扑鼻而来。

    没错，是客家鸡子酒的味道，从隔壁小饭店里飘出来的，鸡子酒的香味让我想起老家和阿姆来。

    家家酿娘酒，人人喝娘酒的习惯在客家地区历史悠久。热情好客的客家人，逢年过节或婚嫁喜庆设宴“请酒”时，客家娘酒是必备的。席间，主客之间相互敬酒，推杯换盏，为宴席增添了欢乐的气氛。老家还有一个习俗，女人坐月子时都要吃鸡子酒，因为这是月子里进补的上等补品。

    客家俗语中有句“蒸酒磨豆腐，唔（不）敢逞师傅”。阿姆却称得上是当地“货真价实”的酿酒“师傅”。记忆中，有不少邻居、亲戚家中有喜事或年节，都会上门求助阿姆帮忙酿造客家娘酒。因此，阿姆总是在围龙屋的大土灶台上做酒，小时候经常在旁边玩耍，酒香弥漫开来，常让我们沉醉。阿姆的娘酒，也就成为美好的儿时回忆。

    阿姆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她对酿酒工艺流程要求非常严格。阿姆酿酒讲究一个“土”字，酿酒的主要原料以刚脱壳的糙糯为最好；酒饼以江西、福建宁化的土酒饼为上；酿酒的水必须是纯净而清甜的山泉水；连清洗酒缸、酒坛都不能用洗洁精之类的，要用南方随处可见的“布惊叶”。

    酿造客家娘酒有不少讲究。记得阿姆每次酿酒，必须请一个“法宝”，将菜刀或镰刀放在酒缸上面。据阿姆说是为了辟邪，怕娘酒还在发酵期间被酒香吸引来的馋鬼捣蛋，有了刀，馋鬼就不敢上前，酒也不会因过早打开变味。虽然知道这不是真的，但这种做法一代代流传下来，大家都一一照做。

    客家娘酒属于黄酒，以天然纯酒曲发酵而成，这是客家人酿造的纯天然饮品。“香芬甜美，色泽温赤，饮通之灵气，活经络，尤适养颜之益也。”旧时的文字记载证明了客家娘酒的魅力所在。客家娘酒由糯米制成，糯谷在农村极易种植，酿酒工序并不复杂，基本上客家妇女人人会做；娘酒与米酒及高粱酒截然不同，因其含酒精度数低，口感清醇甜美，故老少皆宜；娘酒的营养价值高，含有丰富的氨基酸和微量元素、维生素等，有行气活血、滋补养胃、美容养颜等功能。客家女人的辛勤劳作，造就了今天的客家娘酒，给我们舌尖上一种美味的享受。而阿姆的娘酒又有自己独特的配方，没有添加任何成分，选取优质糯米为主要原料，通过土法酿造而成。阿姆酿的酒纯厚柔甜、回味悠长，被好友、亲戚誉为“客家人的仙酒”。

    其实客家娘酒的酒色并不是黄色，而是微红色，烘托了节日、喜事的喜庆。淡紫色的糯米，经过温水浸泡后，红色素被水溶液慢慢溶解，会逐渐出现紫红色水溶液，随着时间延长，红色越来越浓，所以发酵后的娘酒颜色微红。

    客家娘酒最传统的饮法当然是温饮，显著特点是浓郁柔和。温酒的方法一般有两种：一是将盛酒器放入热水中烫热，二是隔火加温。

    过去只有家里办喜事或年节才会酿制娘酒，随着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现在几乎随时随地都可以喝到娘酒。家里常备有娘酒，饭店、小卖部甚至超市都有客家娘酒售卖。亲朋好友聚会时喝一杯，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欢道不明的乡愁；远在他乡的游子喝上一杯就能品出家乡的味道；想阿姆时来一杯，更是化解了思念之苦。

    我总以为，所以叫作娘酒，大概也是因为离不开客家阿姆吧。在客家地区，酿酒是每一位客家阿姆都必须掌握的一门技术。每年入秋，她们便开始选米、浸米、蒸饭、摊饭、发酵……客家阿姆用心酿造的娘酒，既是款待客人、滋补身体的美酒，更是饱含着客家阿姆的感恩和思念。

    一个温暖的午后，阿姆打电话来：天气好了，又要准备酿酒了，为你们准备好几瓮陈年醇香的娘酒。听到话筒那边阿姆的高兴劲，我的眼睛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