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味道
陈光兴
春雨滋润下的寿乡蕉岭充满生机,小草换上了嫩绿的春装,伴着春风翩翩起舞。河岸的桃树开着几朵淡红的桃花,一群鸭子在池塘里追逐嬉戏,印证着苏轼的“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的诗句。
清明前后,老家蓝坊的山村里,农人迎来了新一年的首次“农忙”。家家户户都延续着清明采茶挖春笋摘野菜的做法,呼朋唤友,扛着锄头,手拿镰刀,带着扁担和编织袋,成群结队地奔向竹林。山上,目光所至,地里全是金黄灿灿的春笋,那些嫩黄的春笋,都是在极短时间里破土而上向空中伸展的,它们在山地表层露出尖尖的角来。
山里人几乎是靠山吃山。20世纪50年代初,我家分到几块竹林。从祖辈、父辈到我们这一辈,春季挖春笋、晒笋干成了每年开春的主要工作。然后将笋干留一部分做菜,大部分拿到市场售卖,既解决本身菜篮子问题,又增加了家庭收入。
每到清明前后,我家自留山地里总有几十亩春笋等待计划性采收。这场收笋的农忙里,大人们总是乐在其中,因为比起夏收夏种,无论是气候还是劳累程度,都好了太多。
上山挖笋的那些天里,村民们往往天没亮便起床,匆匆忙忙的,吃个早点,扛上锄头拿着镰刀组团向竹山开拔。初春的山村里,清晨总是裹着淡淡的雾气,那些先破土而出的春笋在竹林里排成整齐的方阵,等待村民检阅和有计划选挖。
记得小时候,父亲曾不止一次给我示范:什么样的春笋必须留下,不能挖,什么样的春笋可以随便挖,他让我一一记在心里。父亲还手把手教我挖笋的技巧,他说:只有懂得这些,才能挖上一棵完整的春笋,做到不浪费资源,不污染生态环境。他还说:挖到一半留在地下的笋头,春秋季会腐烂在地下,污染竹根,直接影响来年竹笋的长势。
每当发现地里冒出金黄笋尖,挖笋人自然而然会很高兴,因为泥土下一定有肥厚的竹笋。山上崎岖不平,人们往往先扎好马步,左手拽着山上的树枝,右手举起锄头小心翼翼挖开竹笋周边的泥土,让竹笋与泥土分离,慢慢挖出完美的笋子。
将刚出土的一棵春笋,小心翼翼地拿起头天晚上磨好的菜刀,刀尖斜斜地用力切入笋衣,从头到脚用刀尖扒开春笋外壳,此时,完整鲜嫩多汁的春笋便拿在手中,再握住笋头用刀削去洁白鲜嫩的笋衣,放入编织袋,一道工序完成。
在我的老家,几乎家家户户都晒春笋。二叔婆的晒场在屋顶的平台上,她的筲箕里晾着一批批笋干。那笋干味道混合着花香草香,让人沉醉。记得小时候,二叔婆特别宠爱我,凡大骨煲笋汤或笋干焖肉,便叫我到饭桌前,笑着给我舀一碗酸菜大骨煲春笋,那滚烫甘甜的笋汤,有春笋鲜美的口感,有客家酸菜特有的味道,更有大骨醇厚的肉香,那香味真是让人难忘。
漫步在家乡宽敞的乡村公路上,夕阳的熠熠里,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以及印在心中的童年回忆令我难以忘怀。当暮色漫过尖峰笔,我停下脚步,欣赏着秀丽的山村美景,此刻山风裹着公路两边的灯火扑面而来。
恍惚间,我又回到了那些吃鲜笋、捉迷藏的春日傍晚,闻到了老家春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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