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星河

    梁 月

    年例，是粤西地区特有的民俗传统，历史悠久，各村各社有各自的年例期，其中茂名、高州最出名。年一开，年例期一村接一村，一社接一社，热热闹闹，锣鼓喧天，大宴宾客，直到农历二月底。因此其他省份的网友戏称：“我们都忙着上班，只有粤西还在过大年。”

    夜晚的火把巡游是年例必不可少的环节，承载着丰富的文化内涵，其中最震撼壮观的要数高州沙田镇忠平社，吸引四方宾客，是一场流动的视觉盛宴。忠平社的年例期是正月廿一，其名气很大，被称为粤西第一例，是年例“天花板”。

    忠平社火把巡游晚上7点半开始，时间一到，鼓乐齐鸣，烟花爆竹跟着燃放。一时间，鼓乐声、烟花声、爆竹声、人潮声，排山倒海般袭来。

    巡游的起点是晚门塘湖村的门首，巡游开始前就有许多人手持火把原地等候。鼓乐响起后，人们络绎不绝从四面八方赶来，男女老幼，不分宾主，不一会儿就形成了一条燃烧的星河，浩浩荡荡，璀璨震撼，仿若汇聚了所有的星辰。

    队伍首先要经过村庄。俗话说“火车开得快，全靠车头带”，火把巡游的主要任务是护送花船回大庙，要顺利完成这项任务，扛起这2000多斤重的“年例第一花船”并非易事，队伍走得平稳安全，全靠在前头开阵的30多名精壮汉子。

    火把队伍如游龙一般游弋在狭小曲折的村道，弯腰摆尾，缓缓而行。队伍所到之处，家家户户烟花片片、爆竹声声，灯辉万井庆升平，让人由衷感到丰衣足食、国泰民安的美好。

    队伍来到沙田墟的街上，已是火把如海人如潮，几公里长的火把巨龙，前不见头后不见尾。队伍如涨潮的洪流，沿途还有许多人如支流般汇入主河道，把夜晚的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昼，红红的焰火将人们的笑脸映得如春日绯红。

    宽阔平整的街道满是燃烧的火把，一朵朵焰火宛如盛开的木棉，又如一颗颗小太阳，热烈温暖，给人无穷的力量和鼓舞，载着万家欢庆和愿望向前流动。烟花爆竹放得更密，新制火把的竹香和火纸燃烧的烟灰味、烟花爆竹的火药味混在一起，弥漫着醉人的烟火味。火树银花触天舞，瑶光缀后天花落，烟花爆竹热烈回应着人们的愿景和未来。天上星辉万千，地上灯火万家，人间欢庆万重，交织成一幅繁华盛景图。沿途楼房的阳台、楼顶、路边挤满了观看的人群，或引颈翘首，或抓拍，或欢呼。一架架无人机追逐着队伍，闪着幽光在高空飞舞。

    巡游的最后一段是田野和河堤，这里空旷又黑得不见五指，给巡游增添了几分神秘。刹那间，那些远古的故事，那些烟火味浓郁的节日，那些与火有关的一切，如诗行一般在脑海涌现。在古代，火帮助人类驱赶野兽、取暖、照明和烹饪，人们对火充满崇拜和感激之情。在神话故事里，火的获取常常与英雄联系起来，国内有钻木取火的燧人氏，希腊有盗取火种送给人类的普罗米修斯。许多地方的很多节日和仪式也与火有关，如“火把节”和“篝火会”。火是光明，火是温暖，火是希望和力量。巡游以火开路，护送花船回庙，就含有驱邪避灾，祈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百业兴旺、国泰民安之意。这浩大的队伍，这浩瀚的火把，已是最好的告示，万民同享盛世华年，一年胜一年。

    年例，是粤西的狂欢节。忠平社年例作为茂名非物质文化遗产年例的代表，得到远近人民青睐和追捧，不少外地朋友慕名而来，见证这一盛事。从电白、化州、信宜的来客不少，也有外省来的朋友，据说还有外国朋友，他们都是自发到来。大大的花船，旺旺的火把，汇聚成粤西人民的精神图腾，代代传承，千年不朽，它的魅力将会辐射得更远更广。

    晚上10点多，巡游结束，忠平社的狂欢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