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神”的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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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圃
那天在小区旁边的音乐公园散步,我太太从卖二手书的地摊上拣了本书,名字叫《世界尽头的咖啡馆》,很薄,一个晚上就能看完,内容也简单,主人公约翰于无意中发现了一家叫“你为什么来这里咖啡馆”,并与里边的老板、员工聊天,从而引发了关于如何找到自我存在意义的思考,这也是约翰为迷茫的自己和读者写的一本书。通篇都是大白话,道理浅显,却直指人心,而我还另有他问,此书故事虽然安放在“咖啡馆”,其实内容和咖啡并无太多关系,或者说把这个故事放在书店、餐厅、酒吧也无不可,但为何偏偏是咖啡馆呢?除了咖啡馆是全世界最为普遍且受欢迎的社交场所、代表着一种平民的精神外,想必还因为咖啡丰富的文化内涵和情感寓意,以及它诞生和发展的轨迹同世界政治文化的历史如出一辙。比如“咖啡”一词就源自希腊语“Kaweh”,意思是“力量与热情”,反映了古希腊人的人生观。
在我很小的时候,街头巷尾常传来邓丽君甜美的声音,“我要美酒加咖啡,一杯再一杯”,当时还不知道咖啡为何物,因而愈觉神秘。我第一次喝咖啡始于何时,已经记不起来了。喝的多半是三合一的速溶咖啡吧,所以才没有留下任何“苦中作乐”的印象。
喝咖啡对于现代人来说再普通不过,对于靠它“续命”的年轻人,更是每天必不可少。我对咖啡本身并不着迷,自然也喝不出一点情思与趣味来,但对咖啡的故事却兴味盎然,也许我和它之间原本就存在着一种文化上的渴求与给予的缘分吧。
咖啡的诞生并非易事,传说一个叫卡尔迪的牧人把偶然发现的咖啡豆带给僧侣,却被他们当成“邪恶”之物投向火中,咖啡豆灼烧所散发出的奇异香气意外地征服了这些上帝的使者。在咖啡馆的发展史里,最初只接待男性,女性在公共场合和男性一起饮用这种令人陶醉的饮料被视为不恰当,也正因如此,女性成为了最早在家冲煮咖啡的人。
自有咖啡馆那天起,文艺气息就不曾缺席。贝多芬觉得咖啡豆就是跳动的音符,巴赫曾写音乐短剧《咖啡康塔塔》,为被某些人妖魔化的咖啡正名。伏尔泰和巴尔扎克都嗜咖啡如命,创作出《夜晚的咖啡馆》的梵高,曾有过一个谦卑的愿望,有一天能在这家咖啡馆举办一次个人画展……
我曾慕名来到塞纳河左岸的咖啡馆打卡,坐在“花神咖啡馆”喝上一杯,满脑子都是文学大师光风霁月的往事,这里见证了萨特和西蒙·波娃的传奇故事,亨利·米勒、乔伊斯、海明威等这些在历史长河里熠熠闪光的群星,都曾在此流连忘返,浪漫诗人徐志摩先生也来过这里。我们去“花神咖啡馆”的那个下午,天气出奇的好,喜欢晒太阳的欧洲人把室外的座位都坐满了,椅子甚至摆到了人行道,室内反而没有什么人。我们好不容易在街角处等到一个位置。当我端着那杯穿越了一百多年的咖啡,想象着和先贤们聚在一起,听他们高谈阔论,手里的杯子竟然变得沉甸甸的。
我太太是咖啡的拥趸,算起来,她喝咖啡也近三十年了,从最早跟着香港同事喝,以消除不能午休的困倦,到后来上瘾了,每天不喝几杯心里就会空落落的;喝咖啡也从不挑不拣,到只喝不加糖的。磨豆机、虹吸壶、摩卡壶、手冲壶、法压壶、滴滤机等,不知买过多少种,也在全世界不同地方尝过各种咖啡,可到了最后,简简单单不加糖和奶的“斋啡”成了她的最爱。即使到了咖啡王国意大利,特浓咖啡(expresso)也是她的不二之选。
那年我们游意大利,无论是在罗马还是佛罗伦萨,任何一个街角都有咖啡店,2.5欧就可以喝到一杯特浓咖啡,4到6欧就可以随便续杯。我太太强烈推荐我喝这款咖啡,确实香味馥郁醇厚,只是入口即上头。因为杯子很小,我不明就里一口一杯,三四杯之后,走路都有点飘了,和饮酒微醺的感觉差不多,真是神奇。
深圳什么时候有专门的咖啡馆?我已不记得了,只记得早期喝咖啡都要到西餐厅去,后来才有了咖啡馆,有了各种各样、可以自由选择的品牌。今天的深圳,无论是在哪个街角,都能找到咖啡喝。有时踯躅在喧嚣的街头,坐下来要一杯咖啡,沉溺在它诱人的香味里,心渐渐静下来,所有声音都成为背景,人在动,车在开,树在摇,却不响……咖啡喝完了,身体也像充足了电,恢复如新,各种声音又潮水般地漫过来,让人恍若隔世。
(作者系广东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