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 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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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东江
2024年12月,第十七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获奖名单公布。其中,《天山雪》《先声》两部杂技剧榜上有名,在令业内倍感振奋的同时,也让这一艺术形态进入了更多人的视野。
在古代,杂技已是娱乐形式的一种,但涵盖范围要广得多,杂乐、歌舞戏、傀儡戏等俱在其内,所谓百戏,甚至包括摔跤。《汉书·武帝纪》载,元封三年(前108)春,“作角抵戏,三百里内皆(来)观”。颜师古注:“文颖曰:‘名此乐为角抵者,两两相当角力,角技艺射御,故名角抵,盖杂技乐也。’”所以,从前的杂技演员被称为百戏人。《朝野类要》“金鸡”条云,宋时,“大礼毕,车驾登楼,有司于丽正门下肆赦,即立金鸡竿盘,令兵士抢之。在京系左右军百戏人,今乃瓦市百戏人为之”。为什么是金鸡呢?“盖天文有天鸡星,明则主人间有赦恩。”
《魏书·乐浪王忠传》载,北魏末代皇帝元修“泛舟天渊池,命宗室诸王陪宴”。元忠“愚而无智,性好衣服,遂著红罗襦,绣作领;碧袴,锦为缘”。这身打扮令元修很看不惯,他说:“朝廷衣冠,应有常式,何为著百戏衣?”这表明当时的杂技演员已有专业服饰。然元忠也果真迟钝得可以,回了句“臣少来所爱,情存绮罗,歌衣舞服,是臣所愿”,自己乐意这样。气得元修恨恨地说:“人之无良,乃至此乎!”
百戏中与今天杂技一脉相承的项目,大抵有走索、踢弄、弄盏等,弄盏或在踢弄之内。盖《梦粱录》云,宋时踢弄人可以“踢瓶、弄碗、踢磬、踢缸、踢钟”等。
走索,显然形同今天杂技中的走钢丝。山东沂南出土有汉墓石刻“绳技图”,形象地呈现了走索。《文选·张衡〈西京赋〉》有“跳丸剑之挥霍,走索上而相逢”句,薛综注曰:“索上长绳系两头于梁,举其中央,两人各从一头上,交相度。所谓儛絙者也。”
《隋书·音乐志下》载,大业二年(606),“突厥染干来朝,炀帝欲夸之,总追四方散乐,大集东都”。其中就表演了走索,“以绳系两柱,相去十丈,遣二倡女,对舞绳上,相逢切肩而过,歌舞不辍”。
《封氏闻见记》云:“玄宗开元二十四年(736)八月五日,御楼设绳妓。妓者先引长绳,两端属地,埋鹿卢(相当于滑车或绞盘)以系之。鹿卢内数丈立柱以起绳,绳之直如弦。然后妓女自绳端蹑足而上,往来倏忽之间,望之如仙。有中路相遇,侧身而过者;有著屐而行,从容俯仰者。或以画竿接胫,高五六尺;或蹋肩蹈顶至三四重,既而翻身掷倒,至绳还注曾无蹉跌。皆应严鼓之节,真奇观也。”这一段,读来很有些惊心动魄。卫士胡嘉陵当场作《绳妓赋》,“玄宗览之大悦”,小胡还因此得了官,“擢拜金吾卫仓曹参军”。
《清嘉录》云,时苏州过年“有杂耍诸戏,来自四方,各献所长,以娱游客之目”。走索亦为其一,此外还有高竿、穿跟斗、吞剑、弄刀等。
踢弄之踢,大抵类似于今天杂技中的蹬技,弄盏凭借的则是手法。
但“踢”还不止于蹬,前面说的抢金鸡,《梦粱录》云每用“百戏踢弄家”,这又属于攀援技巧了,攀援现在也是保留节目。《梦粱录》还列举了一系列踢弄人的名字,谢恩、张旺、宋宝哥、沈家强、自来强、小娘儿等,有的显见是艺名。
弄盏,相当于今天杂技的抛接,两手拿着物件,左右互掷互接。
《列子·说符》云,战国时宋国有个弄盏高手,“弄七剑迭而跃之,五剑常在空中。元君大惊,立赐金帛。”左右手抛接的是剑。《友会谈丛》云,宋朝有个弄盏高手也十分了得,“其盏百只,置于左右手,更互掷之。常一半在空,递相拽击,声皆中节”,一手抛一手接,接住之前又抛,如此循环反复,越抛越高,在空中飞舞的盏也越来越多,竟然多到百余只。上官融感慨:“虽覩者如堵,但心目眩转,莫测其所学焉。”至于“夫技艺骇众,世自有之不经见者,以为妄谈”。
走索一类的高空杂技,最近这两年屡屡有杂技演员出事的新闻,实则在宋代就已经演变得十分惊险。司马光《走索》诗道得分明:“伎儿欲夸众,喜占衢路交。繫组不厌长,缚竿不厌高”,难度系数不断加大,但见艺人“空中纷往来,巧捷如飞猱”。然而,“却行欠肤寸,倒絓连秋毫。参差有万一,虀粉安可逃”。可惜,艺人们为了生活,“钱刀不盈掬,身世轻鸿毛”。而看客们呢,“徒资旁观好,曹偶相称褒。岂知从事者,处之危且劳”。宋元之际艾性夫之《赠绳伎》,表达的是同样意思:“绝艺当场万目倾,两竿朽索半空横。反提双女摩肩过,仰射孤鸿信脚行。胆似子龙身里满,体如飞燕掌中轻。弄潮已叹吴儿险,更有人从死处生。”
识者指出,2004年,我国原创杂技剧《天鹅湖》首演,将精湛的杂技技艺和芭蕾动作融入经典故事中,从而开启了中国杂技的“剧”时代。毫无疑问,这也赋予了杂技这一古老艺术以新的时代内涵和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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