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潭烟雨

    云雾缠绕山峦。丘林强 摄

    周小莉

    “烟雨微微，一片笙歌醉里归。”今年长潭的雨懂事得多，下得自在又恰到好处，若是醉翁在此，必定也如我般早已醉倒在远山烟雨之中。

    春夏之交，草木际天，万物向阳，拼尽全力朝着远方延展，郁郁葱葱，滋养它们的，除了慷慨洒下光辉的金轮、如母亲般无私哺育的土地，还有那润泽万物于无声的春雨。

    春雨如晨雾一般，轻轻柔柔地飘落，又如蜻蜓点水般于嫩黄的青草、枝叶、卷曲的荷尖，还有田间耷拉了几天的禾苗驻足停留。春雨许是知晓这些初生事物的脆弱，温柔又精心地亲吻、侍弄着大地上一切柔弱又饱含希望的“幼儿”。我忽然理解了林徽因在《你是人间四月天》一文中寄寓的温情：“细雨点洒在花前，那轻，那娉婷，你是……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梁间呢喃……”春雨面对这“是爱，是暖，是希望”的四月天，也如母亲般缓缓轻抚，盼它们快快长高长大。

    而暮春之后的雨像是给南方最长的夏季蓄势，来得那是一个响当当。首先，极目之处层峦叠嶂联手打造一场开场舞，轻盈的云儿凭借惊人的舞姿吸引周围的白色不断汇入其中，白色不停翻涌、跳跃，不经意间被人在纯白色的染料中滴了一滴厚重的墨汁，顿时白与乌的舞步在无声的空中不停交转。逢甲大道旁环保公园里最高的那棵大树，最先关注到远方的变化，引导着大家伙尽情鼓掌、摇摆；鸟儿也不着急赶路捉虫吃，低低地在半空来回穿梭；阳台上色彩纷呈的衣物好奇地探出了窗，欢呼着似生日聚会等着蛋糕登场的小孩，小孩一会儿就被大人招呼回了家，那扇窗也被关起来了。周围已人声鼎沸，它终于作为压轴嘉宾登场，且看它的表演：先是白玉跳珠般纷纷洒落在石窟河面，接着砸在叶片上，砸在屋顶，砸在大地上，正激动的鸟也被一滴豆大的雨砸得赶紧躲到屋檐下，只待一会儿，利剑出鞘，白光一啸，鼓声震天，千军万马携卷残叶，踏尘而来，当真称得上“猛风飘电黑云生，霎霎高林簇雨声”。

    雨休风定，金光闪现，只剩下流云、青翠、鸟鸣和水洼中似有若无的嬉戏声。且看芳草亦未歇，狠狠地吸一口空气，准备为整个夏季的莽莽榛榛、树林阴翳积蓄力量。

    长潭的春雨来得温柔，夏雨下得自在，而我最喜欢秋雨的恰到好处。

    秋雨是最通人性的，在人们被炙烤了九夏之久快要坚持不住时，悄悄地轻叩阶前，滴落在静谧的夜里。待到天明，果真可感受到“一层秋雨一层凉”了！每逢快入秋，便期待秋雨的降临，除了欣喜秋雨能驱除暑气、带来清凉之外，更重要的缘故是又可以看到令人心醉、让人神往的烟雨景象了。

    “雨过山洗容，云来山入梦。”不知是云雾还是躲在山林中的房屋起了炊烟，缭绕青山间，远山便多了醉意，朦朦胧胧之际入了梦境，进了仙界。如若你是山中人，所见皆为缥缈，或许也随山林梦入太虚界了。山外人不知山已醉倒酣然入梦，只见温柔的山，在秋雨的滋润下，渐起薄纱，一盏茶后，云雾缠绕山峦，在山谷间灵动地流淌，远山和秋雨，联手绘就一幅长潭烟雨水墨画。而看此画的最佳视角，绝非身处山间，不识其真面目；也非山顶，经一路奔波劳累；而是立于石窟河的南面，趴在河边栏杆上“遥看”，可以慢悠悠地踱着步子，时而转身看一眼，这一眼的画里又有了变换，此时时间真是值得浪费的，浪费的这一刻“方不虚生此世耳”！而最擅长此视角观雨后山景的便是诗仙了，因为“遥看”，方可见到“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壮阔和浪漫，让人浮想仙界。

    而最擅长作此画的便是我国的国画高手，他们把雨尽山峦如梦如幻的烟云描绘得栩栩如生。偶然看到庞泰嵩国画师的一幅画“云”作品，实在是契合趴在栏杆那儿眼睛所剪辑到的画面，我笃定画作里的云雾必定是秋雨造就的，远山、烟云、流水、人家，搭配得恰到好处。其师关山月曾称赞他的作品“水墨淋漓，放得开，收得住，有生活，有气势”，“放得开，收得住”我不懂得，不过“有生活”我是极赞同。这幅画画出了我眼中的长潭烟雨，画出我心中的远近相安、浅淡相宜。

    我早已醉倒在长潭的远山烟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