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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的光

    白鹭。丘林强 摄

    丘艳荣

    出门散步的时候,太阳已下山了,连霞光都没有等我,天边只留下几缕淡淡的云彩。不过,天色还没有暗淡下来,暮色将近时的天空显得特别温柔。她敞开巨大的怀抱拥抱万物,也拥抱着我。

    傍晚柔柔的光照如同母亲的目光把我凝望和追随。迎着这温柔的目光,我去平素喜欢的龙安河段散步。那个河段是人行步道,位于河堤公路脚下,无需避让车辆,没有汽油污染,道旁有花有草,耳边水声潺潺。

    独处是一个人的清欢。我特别喜欢那里的曲岸蜿蜒,蛙声虫鸣,亭台木凳,喜欢倚在围栏边看开阔而澄澈的河面上映出天空,映出云彩,映出山峦的轮廓。相隔遥远的山与水,因为镜面的作用竟然紧密相连了——山吻着水,水抱着山,连同无边无际的天也被小河揽进怀里。芦苇在风中蓬蓬地招摇,“春去苇叶青,秋来芦花白”,已过立冬节气了,可眼前的芦花却分明还没入秋,芦叶还是青的,芦花还不曾白头,如时尚的小伙,有几分意气风发,有几分桀骜不驯。

    望山、看水、听风、辨虫声,等待渔船从远处驶来,等一队队归巢的白鹭从头顶飞过。刚开学,与学生们一起学习了郭沫若先生的《白鹭》后,我跟他们说:“去看看白鹭吧,这是我给你们留的作业。”之后,我不止一次地问过学生:“老师留的‘看白鹭’作业完成了吗?”学生要么说:“没见到有白鹭。”要么说:“在田里见过,就一两只。”我怀疑他们看不见白鹭的原因是很少出门去见天地,除了学校,他们的天地很大部分局限在手机里。我不止一次地发出邀约,你们到河边来,白鹭的美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石窟河的白鹭是我看不厌的风景。它们飞在天空像诗,落在树上像花,成圈儿停在沙石上像沙洲脖颈上的珍珠项链。

    每天傍晚,是白鹭归巢的时候。那个时候,头顶总是飞过一群群、一队队的白鹭。有三五十只一群的,有十几只一队的,还有七八只一伙的。那时,我就很希望恰好遇见我的学生,我们可以看着白鹭留在天空的诗行,齐声诵出:“白鹭实在是一首诗,一首韵在骨子里的散文诗。”

    是的,我很喜欢这有山有水有白鹭飞的地方。“碧沙常独立,清景自忘归”,当我爱上一个地方,便会觉得这个地方的山山水水也一样爱着我。山是柔的,水是柔的,深秋的风是柔的,山的目光追随着我,水的流响跟随着我,风的抚摸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温柔得不像样子,拂过我的脸,拂过我的裙角,连我的头发丝也没漏掉。河边,供行人休憩的木座椅与木座椅之间有一个个木槽,木槽里填了土,种了一槽槽的太阳花,虽是最近才种的,却已热热闹闹开出了花。太阳花一定也是爱我的,不然,不会向晚了还不睡。它们齐齐绽放着笑脸,仿佛特地等着我的到来。白鹭呢?肯定也是爱我的,不然不会选择一队队地从我的头顶飞过。

    深秋的夜来得早。还没走多久,暮色便铺天盖地了。河段上跑步散步的人一个个踩着暮色回去了,连渔船也靠了岸,打鱼的人拴好了船,回家了。我因为出门迟,走的步数有限,想完成自定任务,便也不顾这路段没有路灯了。

    步道上只剩几个人了。一个跑者,一对散步的夫妻,还有我。跑者在这段河道折返跑,几次与我擦肩而过。也许是因为天色暗了,也许是因为他恰好听到我随机播放的手机音乐有点忧伤,他在又一次与我擦肩的时候折了回来,语气带着一种关心和担心:“阿姐,就你一个人吗?”我停步,微笑。他又问:“你有事吗?”我有什么事?我先是有点懵,然后是朗声笑了,我赶紧说:“没事没事,我就是来散步的,也就回去了。”他好像松了口气,说:“你注意安全啊,天黑了。”

    心中一暖。想起也是在这个河段,也是在这个天刚暗下来的时候,一位垂钓者,看到我经过,默默地把他的渔灯转了方向,从照向河面转向照向河道——我往前走的路。我在光束的最后转身朝他挥了挥手,用微笑感谢他默默为我照亮。暗夜里,我看不见他的脸,可我知道,内心充满善意的人一定都好看。

    那些藏在一句话、一个举动里的微小善意,都是照亮人间的光。

    原来,人间的光从来都不只是太阳或者电灯这些光源发出来的。那些心怀善意的人们心里都有一盏灯。这些心灯,才是照亮人间的最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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