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 辰

    自然科学基金委生命科学部2026年度青年科学基金项目（B类）启动会上，自然科学基金委党组成员张学敏在致辞中强调，当前我国生命科学研究在一定程度上存在“套路化”倾向，如同工厂“流水线”批量生产大量路径“雷同”的论文，形成科技“八股文”，这种倾向的蔓延，已成为制约创新潜力进一步释放的突出问题。近日，“国自然副主任批科技‘八股文’”相关话题，引发广泛关注。

    真是相当不客气。发言引发热议，是因为重要人物在重要场合提出了犀利意见，还因可能对“青B”项目甚至科学基金资助倾向产生影响。老实说，科技“八股文”并不是生命科学的专属病症；防止套路化、短平快、高产低质的科研人员在科技资源竞争中胜出，为“硬科技”和“颠覆性技术”研究留出从容成长的空间，是多方共同期待。

    公众关注的，究竟是什么？

    ——是科技“八股文”被拿到聚光灯下审视。

    中国科学院院士种康，曾将“内卷”式短平快研究归纳为三种形式，前两种比较贴近张学敏所说的科技“八股文”内核。一是“模仿式”，就别人发表的文章特别是高影响因子文章，换个研究对象，按照基本相同的套路再做一遍，能较快获得结论。二是“跟风式”，即对当下热点跟风研究，增加在高影响因子期刊发表的可能性。由此得出的研究成果并非完全没有意义，但会挤占突破性、颠覆性创新的资源，间接影响严重。张学敏将“不简单盲目地把顶刊等同于最高科学价值”作为破局之道，还是很有现实针对性的。

    在论文生产的另一端，不少学术期刊负责人发现，随着公开数据集的增加，以及AI工具飞速进化，模板化论文的比例呈上升趋势，且这些论文常常出现标题相似、统计和机器学习方法相同的情况，“存在问题或模板化的研究数量远远超过优质研究”。他们将这类论文定义为科学“八股文”，普遍对不当使用AI、论文工厂感到担忧。有学者提出了同样犀利的问题：我们真的需要发表那么多的论文吗？

    ——更是对科技“八股文”或科学“八股文”何以出现的思考与应对。

    从世界范围来看，科研人员都存在“publish or perish（发表或灭亡）”压力，背后是影响因子崇拜、“非升即走”考核、项目竞争等因素推动。当然还可以进一步分析，比如，期刊影响因子的计算主要依赖被引次数和发文数两个外在特征参数，初衷是从引文角度评判期刊学术影响力的高低，为图书馆员建立和维护图书馆馆藏提供参考，无法准确反映单篇论文质量。却有人将论文水平与期刊影响因子挂钩，既可能是因为不合理评价规则使然，也可能隐藏着指标评价相对简单、质量评价对评价者要求较高等现实难题。有些时候，科技“八股文”的生产者，不仅包括论文作者，还包括手握评价权的单位或个人。绝大多数科研人员都知道套路化、短平快的研究意义不大，部分还是选择了一条相对“安全”的道路，有其无奈之处。

    故而，避免科技“八股文”蔓延，需要鼓励科研人员勇攀高峰，同样需要为他们留出从容成长的空间。有研究团队揭示了一个残酷现实：当AI工具将论文生产周期缩短至数周甚至数日时，那些恪守科研伦理的学者反而因严谨的研究周期而处于竞争劣势。这更加凸显出深入推进科技人才评价改革，让攀高者“从容成长”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