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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罗借力深圳优质资源,开辟挂职干部人才培育“新通道”

伸出“产业之手” 握成“人才之拳”

    留任博罗以后,盘活罗浮山的文旅资源成了郑晓光的新任务。图为罗浮山下的徐田村。

    南方日报记者 王昌辉 摄

    博罗探索实施两地干部短期制、组团式一线参访学习交流机制,今年7月开展首期活动。

    深博(福田)产业园从动工到封顶只用了5个月。

    郑晓光(左二)负责招商选资等产业协作事项。

    从博罗县到深圳市福田区,车程大约两小时。这样的路程,郑晓光每个月都要走上两三回。

    三年前,郑晓光作为福田区驻博罗县工作队队员,到博罗县挂任博罗县中小企业发展事务中心党组成员、副主任,惠州博罗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副主任。三年挂职期满,近日,他作出选择——留在博罗县,担任县投控集团总经济师、县罗浮山文化旅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

    从挂职到留任,是郑晓光职业路径和发展前景的转变,也是博罗县借助与深圳市福田区对口协作契机,搭建适配挂职干部的干事平台,引导挂职干部助力县域高质量发展提质增效的缩影。

    挂职三年,留下来的不止郑晓光。在博罗,一条自深圳延伸而来的人才通道正在成形:挂职干部在产业园的工地上、在联合招商的路途中找到了位置,乡村妇女在家门口的教室里学会一门手艺,乡镇干部坐进了深圳中心城区的党校课堂。向“深”借力、向“深”图强,博罗县委组织部把对口协作伸出去的产业之手,握成了一只有力的人才之“拳”。

    ●南方日报记者 廖钰娴

    受访者供图(除署名外)

    从“客人”到“主人” 让挂职干部融入重点工作和项目

    2023年6月,郑晓光第一次以挂职干部的身份到博罗报到。此后三年,他同时挂着两个职务——博罗县中小企业发展事务中心党组成员、副主任,惠州博罗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副主任,分管园区经济发展部、科技创新部(招商选资部),招商引资、产业发展、科技创新、企业服务,正是产业协作一线的要紧事。

    压力来自真金白银的任务。福田与博罗规划共建的现代产业园首期约5000亩,分博西、罗阳、博东三个片区,分别主打新能源、电子信息、生物医药。郑晓光把福田的市场化招商理念带了过来:依托两地联合招商机制组建专业招商团队,围绕产业链精准对接细分龙头和上下游。三年下来,共建产业园累计对接企业近200家,引进项目21宗,总投资约47亿元,预计产值约92亿元。福田产投先行示范,投资4.3亿元建设深博(福田)产业园,从动工到封顶只用了5个月,实现开园即满园。其中,讯凌新科技更成为首个按“五同”模式落地的项目,总部在福田,生产基地在博罗。

    其间,福田派驻博罗工作队提出在福田建设“反向飞地”的设想后,郑晓光联合博罗县科工信局,把从功能定位、可行性研究、工程装修、设备采购到运营单位遴选的全套筹建工作干了下来。今年3月,1200平方米的“百千万工程”区域协同高质量发展运营中心在福田新一代产业园启用,博罗首批5家企业签约入驻。“把博罗的招商窗口开到深圳中心城区,这在过去是想都不敢想的事。”郑晓光说。

    除了对口协作的活,他还分管博罗产业园区的招商。2023年至2025年,园区共招引项目32宗,招引项目涵盖新能源、智能制造、电子信息等重点领域,总投资112.05亿元,产值229.1亿元,用地需求1607.3亩。

    选择留任博罗,郑晓光看到的是博罗县域蓬勃的生命力和巨大的发展潜力,以及良好的干事创业氛围。“深圳和博罗互补性强,深圳产业经济高度发达,城市发展空间有限,而博罗恰恰有广阔的发展空间。”在郑晓光看来,在深圳学到的科技、金融、产业知识,正好可以用到博罗的产业发展上,也很好地弥补了他个人经历上的短板。

    留人的另一端,是组织部门的主动作为。博罗精准对接挂职干部的专业特长、工作经历和能力优势,科学统筹岗位安排和工作分工,让挂职干部深度融入县里的重点工作和重点项目。对挂职期间表现优秀、本人自愿留任的,积极争取上级政策支持留任。

    郑晓光说,从挂职结束到任职,博罗县委组织部给了很多帮助:帮助完成期满考核,衔接两地部门,走调动程序,办理档案交接……属地部门都给了不少指导。

    对于郑晓光来说,新岗位并不轻松。从园区招商一线转到县文旅集团,过去是把企业引进来,如今要想办法把县里的资产家底盘活、用好。

    如今,郑晓光每个月仍要至少跑一两趟深圳,只是身份变了——从福田派来的工作队员,变成博罗的干部去谈项目、谈资源。博罗从前的“客人”,成了今天的“主人”。

    从“听课”到“持证” 力争五年培育1万名乡村实用型人才

    6月29日,博罗县长宁镇的一间培训教室里,空调嗡嗡作响,压不住学员们互相练习婴儿抚触时的低声交流。几十名当地妇女围在讲台前,眼睛盯着婴儿护理模型。这是博罗县乡村振兴人才驿站主办的家政技能提升专题第一期公益培训班,也是“万名乡村人才孵化计划”就业板块的首场落地培训。

    36岁的杨韵薇此前在工厂上班,白班夜班倒着来,“孩子放学没人接,作业也没人管”。她计划学成后在本地接一些家政兼职,“不求赚大钱,但至少时间能自己做主,家里也能兼顾上”。

    一门家政课,串起的是一条链条。今年1月,博罗县委组织部系统谋划县镇人才驿站提档升级,依托县直部门各类资源政策、福田—博罗协作共建契机和县内多所大中专院校,把技能培训从“一次听课、一次性帮扶”,改造为常态化社会招募、分期分批培训、业务考核、考证补贴、协助推荐就业的全链条闭环机制。考核合格者获颁结业证书,个人信息经本人同意后录入县域劳务人才库,用于对接本地及深圳的家政岗位。

    支撑这条链条的,是1月27日授牌成立的深圳市乡村振兴技能工作站(博罗县站点)——深圳在惠州设立的首个乡村振兴技能工作站。当天下午,2026年第一期电商技能培训暨开班仪式在湖镇镇启动,80余名学员参训,深圳电商专家讲直播带货、品牌打造、流量运营。

    此后,课堂一场接一场开到镇村。家政是其中最受欢迎的一门。从6月的长宁镇首期,到7月的泰美镇、8月的柏塘镇、9月的园洲镇,讲师带着婴儿护理模型和养老照护教具,一个镇一个镇地走。截至目前,家政系列共开展11期培训,累计培训443名学员,为290人提供就业推荐,177人成功申领技能补贴。

    按照《博罗县实施“万名乡村人才孵化计划”工作方案》,培训围绕文旅、就业、农业三大系列,布局民宿管家、品牌数字营销、乡村工匠、新媒体运营、无人机应用、茶艺、水产养殖等10个类别,力争五年累计培育孵化一万名懂乡村、爱农业、善经营、会创新的实用型人才,让“技能培训—持证上岗—就业增收”这个链条真正运转起来。

    从“跟班”到“同班” 把课堂搬到深圳中心城区

    年初,博罗县委组织部制定印发《2026年博罗县干部教育培训班次计划》,从培训源头对标福田。双方商定,博罗选派干部参加福田区3个主体班次、9个专题培训合作项目。专题内容紧扣“福田所长、博罗所需”:人才工作、招商引资数智化、产业图谱招商、AI名片与AI客服应用实操、纳统攻坚提升、产业服务专员提升、新业态新场景“时尚+”能力提升……

    特别之处在于形式。博罗干部不另起炉灶办“博罗班”,而是直接编入福田既有的主体班次,与特区干部共享同一套课表、师资和管理。科级班第二期从9月14日持续到10月14日,学制三周、168学时,线下全脱产住校、封闭管理,请假累计不得超过总学时的七分之一,区委组织部适时通报考勤;学员与深圳同事同分组、同研讨、同写一份咨政报告。培训结束后,每人还要交一份三千字以上的咨政报告。

    课表上不少是现场。深中通道西人工岛讲大湾区现代化实践,华为总部、宝安低空经济展厅把干部推到产业最前沿。来自博罗县交通工程规划建设中心的欧进华,在西人工岛记下“跨城通勤怎样重塑产业布局”,这正是博罗承接深圳产业外溢时最关键的命题。

    4月16日,深圳河套学院人工智能领域教授王皓来到博罗,以《AI与数字经济时代的产业发展新机遇》为题作辅导报告,县四套班子领导、县直单位和镇街及企业代表400多人听讲。同月,博罗16个县镇人才驿站的50多名工作人员还前往临深片区的跨境电商孵化基地看实操、学流程;又走访深圳食品产业链龙头企业,把镇街的农产品推介给采购方,既当学习者,又当推销员。

    当前,博罗正探索实施两地干部短期制、组团式一线参访学习交流机制,并在今年7月开展首期“短期制组团式”参访交流活动,选派17名科级干部到福田区深圳新一代产业园、深圳晶泰科技有限公司、全球人工智能应用场景中心等重点项目,开展实地参访,互学互鉴。

    从罗浮山下到莲花山畔,过去三年,博罗和福田两地直面跨区域协作普遍存在的规划对接难、政策落地难、服务衔接难等问题,两地创新构建了“同规划、同政策、同招商、同服务、同受益”的“五同”协作机制,统筹两地产业规划,共享招商渠道,统一企业服务,联动政策兑现。

    如今,福博协作走到第四个年头,“人才”这个关键词的分量,正变得越来越重。

    ■声音

    博罗干部郑晓光:

    哪儿干成事

    哪儿就是家

    “说一句实在话,2023年6月到博罗报到那天,我想的是三年,干完就回去。”

    作为福田区驻博罗县工作队队员,郑晓光在博罗挂职三年期满,没有选择回去,如今,他留任博罗,成为‌博罗县罗浮山文化旅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责人。

    让他改主意的,是落差。

    “我在福田工作多年,熟悉的是高度城市化的产业逻辑、市场化的招商打法;到了博罗,面对的是一片待开发的土地、一套需要重新磨合的流程。”恰恰是这种落差,让他觉得可以大展拳脚。

    他把留下来的理由归纳成九个字:有得干、干得成、能干好。

    三年下来,郑晓光有了更多体会。“县域发展缺的不是想法,是把想法变成图纸、再把图纸变成工地的人。”在博罗,常常要自己画第一版方案、自己找第一家规划单位。这个过程很慢,但做完一遍,当地就多了一套能复用的方法。

    招商逻辑也在改变。靠优惠政策抢项目的路走不通了,他逐渐意识到,企业来不来,看的是产业链配不配套、要素供给稳不稳、服务效率高不高。

    “在博罗这三年,我做过规划、谈过项目、跑过审批、协调过征地,也当过‘装修队长’。在深圳,一个岗位可能只负责一个环节;在这里,一个项目从头到尾都要盯。”在郑晓光看来,这种“全链条”的经历是他最大的收获,“有时干部的能力是被逼出来的”。

    如今,郑晓光逐渐把博罗当成了家。“博罗不是把我当客人看待,是把我当自己人用”,驻扎博罗三年,招商、产业、科创、企业服务实实在在交到他的手上,有职责、需调度;住宿、通勤、医保社保衔接这些小事,当地组织部门也提前对接好了。

    “博罗对干部的态度,是‘你放手干,出了事我们一起担’,这种环境比任何优惠政策都留人。”郑晓光说。

    眼下,摆在他面前的是更大的挑战。“我在‌博罗县罗浮山文化旅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这边刚刚起步,很多资源要对接、很多场景要落地,我觉得我的经验还用得上。”新的工作场景里,他有了新的角色——“翻译”和“嫁接”,把深圳的客源、资本、运营团队翻译成博罗能接得住的合作方案,把博罗的山水、文化、农产品嫁接到深圳的消费市场上。

    郑晓光坦言,从特区到县域,落差是有的,但落差本身就是机会,“差距在哪里,空间就在哪里。博罗缺的,恰恰是我在深圳学到的那些东西;而博罗有的,恰恰是深圳最缺的。”

    真正让他安下心来的,是家里人的一句话,“你在哪儿把事干成,哪儿就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