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0月25日，在巴西总统选举的第二轮投票中，劳工党候选人、现任总统卢拉实现逆转，击败在首轮投票中得票领先的自由党候选人、前总统博索纳罗之子弗拉维奥·博索纳罗，将开启他第四个总统任期。

    首轮投票落后于主要对手，卢拉何以在第二轮一举反超？此次选举结果又将对巴西乃至整个拉美产生怎样的影响？

    首轮后转换打法

    20多天逆风翻盘

    巴西高等选举法院数据显示，在第二轮投票所有有效选票中，卢拉得票率为51.79％，弗拉维奥·博索纳罗为48.21％，两人差距约为3个百分点。而在10月4日举行的首轮投票中，弗拉维奥·博索纳罗以约47%的得票率居首，领先卢拉约2个百分点。这也是1989年巴西实行总统直选以来，首轮落后的候选人首次在第二轮实现逆风翻盘，因此不少媒体将之形容为“历史性逆转”。

    20多天里，卢拉是如何做到反超获胜的？

    中国社会科学院拉丁美洲研究所研究员、社会文化研究室主任郭存海接受南方日报记者专访时表示，卢拉阵营在首轮投票落后后迅速调整竞选策略，强化了街头动员与数字传播，这点颇值得关注。

    有媒体注意到，卢拉近期在社媒账号上一改过去主要转发本人正式讲话的“严肃”风格，开始更多地晒出自拍视频。从宣传政治主张，同年轻议员互动，到呼吁“大家都上街去！我们和人们聊聊！”，卢拉似乎尤为重视在社交平台上积攒“人气”。他本人也调侃：“我快成为‘自拍之王’了。”

    另一股“宣传攻势”来自巴西众议员安德烈·雅诺内斯。首轮投票后，雅诺内斯着力运营被称为“卢拉军团”的社交平台频道，通过经营话题、组织直播、引导线下活动等方式为卢拉造势。两轮投票期间，该频道订阅人数暴涨，到10月23日已突破1000万。

    郭存海分析，首轮投票后，卢拉阵营更加重视社交媒体、短视频和选民的直接交流，旨在扩大传统支持群体之外的传播覆盖。

    与此同时，卢拉动员其支持者尽量参加投票。巴西高等选举法院统计，本届总统选举首轮投票弃权率约21.1%，第二轮弃权率约19.2%。这部分“沉默的票仓”成为第二轮投票中两大阵营展开博弈时的关键变量。从结果上看，卢拉阵营竞选策略的改变，最终取得了成效。

    反对党声势壮大

    新任期面临掣肘

    卢拉将于明年1月5日就任新一届巴西总统，他将为巴西带来什么？

    “卢拉是巴西民主化以来最具政治影响力的代表人物之一，其政治形象兼具三重特征：他是工人阶层出身，是左翼社会政策的倡导者，也是现实主义的政治协调者。”郭存海介绍。

    在郭存海看来，卢拉的政治理念具有较强延续性，例如强调社会公平、收入再分配和公共服务，强调国家在产业发展、基础设施和在工业化的作用，同时保持与私人资本和市场机制的合作。外交上，卢拉强调战略自主、多边主义、地区合作和全球南方国家的国际代表性。

    但他同时指出，尽管卢拉具备长期积累的社会政治基础，但在第四个总统任期，卢拉或面临更为复杂的执政限制。

    本届总统选举中，卢拉在竞争对手弗拉维奥的强劲攻势下逆转获胜，但在二人所在党派同期开展的另一场对决中，胜利的天平偏向了另一侧：在国会选举方面，首轮投票结束后，巴西联邦参议院81个席位里自由党已增至28席，卢拉所在的劳工党维持9席；众议院513个席位中，自由党占121席，劳工党领衔的政党联盟合计获得88席。

    此外，弗拉维奥·博索纳罗25日晚在巴西首都巴西利亚发表演讲，拒绝承认败选。他称，当天联邦最高法院裁定延长投票时间是“不可接受”的行为，将通过法律途径质疑选举结果。

    郭存海介绍，自由党的声势近年来不断壮大，背后存在清晰的历史脉络。2021年，时任总统雅伊尔·博索纳罗加入自由党，使该党成为博索纳罗主义的重要政治载体。此后，自由党不断吸纳右翼政治人物，扩大组织网络和政治影响力。“这些变化说明，博索纳罗主义已经形成较强的政党组织基础，其政治影响并不完全取决于博索纳罗家族能否赢得总统选举。”

    郭存海表示，对卢拉而言，上述变化意味着更复杂的政治环境。随着右翼力量扩大国会席位，社会政策承诺能否得到财政、立法和地方政府层面的支持，将成为新任期的重要考验。

    守住左翼“阵地”

    拉美政局如何变

    “这个国家不是任何人的后院。”在25日晚的胜选演讲中，卢拉感谢巴西人民的支持，帮助他战胜外国势力对选举的干涉。

    此番言论引发舆论关注。有媒体注意到，巴西总统选举期间，劳工党就曾控告美国科技巨头元宇宙公司“干预选举”，此举被解读为意图唤起民众对美国干预的担忧。卢拉在选举期间也承诺，未来将在国际事务中维护巴西主权。

    对此，有分析认为，外国干涉议题之所以在巴西国内引发热议，与近年来美国在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区不断扩张影响力有关。

    去年12月，美国特朗普政府发布新版《国家安全战略》，明确将西半球列为“绝对优先事项”，宣称要“重塑美国在西半球的主导地位”。这一被称为“唐罗主义”的主张公布后，特朗普政府于今年先后针对委内瑞拉采取军事行动、宣称要“收回”巴拿马运河控制权、对巴西输美商品单独加征25%关税，展现出对拉美的咄咄逼人之势。

    与此并行发生的是，拉美左右政治力量对比近年来发生明显转变，多国右翼政治力量上台执政。仅在今年，哥斯达黎加、哥伦比亚、秘鲁三国的右翼或极右翼候选人均在选举中胜出，当选总统。

    在此背景下，巴西政局尤其是本次总统选举备受关注。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拉丁美洲研究所副研究员吕洋在选前撰文指出，若卢拉胜出将守住拉美左翼的重要阵地，而弗拉维奥的获胜或将使拉美政治“右转”达到最高潮，并可能出现一个全面加强对美合作的巴西政府，补足美国拉美战略“最后一块拼图”。

    如今，卢拉在选举中创造“历史性逆转”，对拉美意味着什么？

    郭存海认为，作为拉美最大经济体的巴西继续由卢拉执政，说明地区政治变化并不是单向的，左翼和进步主义政治力量在一些主要国家仍然拥有相当规模的政治基础。

    “作为具有广泛影响力的拉美左翼政治人物，卢拉再次任总统可能为部分左翼政党及社会运动提供新的动力。”郭存海说，“从地区合作看，卢拉继续执政有助于保持巴西在南方共同市场、气候治理、地区合作和全球南方议程中的政策连续性。”

    但郭存海同时表示，卢拉再次当选总统并不会改变拉美整体右转的趋势。拉美多国之所以在总统选举中出现右翼或中右翼力量上升的趋势，与经济增长乏力、生活成本压力、公共安全问题和社会对传统政治的不满密切相关。

    “此次巴西总统选举揭示的深层趋势，是地区政治竞争正更多地围绕治理绩效展开。”郭存海说，无论左翼还是右翼，能否改善民众生活、控制通胀、创造就业、应对有组织犯罪并维护政治制度的有效运转，都将影响其社会支持。

    南方日报驻京记者 泠汐

    策划：李杰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