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 美

    日前，王蒙先生在《人民日报》“大地”副刊发表文章《办气韵生动的副刊》，《人民日报》与《光明日报》等继而刊发《居“报尾”而向“潮头”》《副刊，是报纸保持生命力的密钥》等文章，引发社会关注副刊在数智时代如何保持“气韵生动”的思考。副刊是在现代报业激烈竞争和时代转型双重推动中产生和发展起来的。英国报业发达，认为“新闻招客、副刊留客”。一百多年过去，报纸面孔多变，副刊却始终氤氲着生动气韵，清新如兰，焕发活力。数智时代，面对AI冲击，副刊如能立足六“度”，可“富”而不“副”。

    深耕文化厚度。“大地”“朝花”“五色土”“笔会”“夜光杯”“满庭芳”……副刊有诗与远方，有烟火人间，向下扎根，向上生长。沈从文曾经困顿“北漂”，后在五四时期“四大副刊”之一的《晨报》副刊发表作品；‌《市集》一文还由副刊编辑徐志摩写了推荐按语，“这是多美丽多生动的一幅乡村画”。徐志摩还将副刊细分为“诗镌”“剧刊”和“家庭周刊”。沈从文后来编辑《大公报》副刊，吸引孙犁追读并开始写影评、书评、画评。孙犁《荷花淀》等文学佳作也发表在报纸副刊，他主持《天津日报·文艺周刊》时培养了刘绍棠、从维熙等一批著名作家。近年来，新大众文艺蓬勃发展，《浙江日报》等多家报纸的副刊纷纷推出如“新大众文艺地图”特色专栏，展现“名家+素人”风采。文化厚度，是‌对文明的系统把握、对文脉的着力赓续、对文化主体性的坚定建构‌。斯文在兹，文心雕版。

    传递时代温度。副刊的品质是文学性，本质是社会性。2025年7月，习近平总书记给田华等8位电影艺术家回信。《人民日报》副刊迅速推出专版报道，集纳陈凯歌、陈道明、张译等电影工作者的感悟体会，征集刘昊然、张子枫等青年演员的观点。新闻靠事实说话，讲述“发生了什么”；副刊以人心说话，解析“为什么发生”。中国新闻奖对副刊作品要求“时代感强，体现思想性、新闻性、艺术性的统一”。获第35届中国新闻奖副刊类奖项的作品中，《村委会的直播间火了》让乡村振兴与共同富裕的大时代看得见灯火、听得见乡愁、触碰到乡野货品；《阿门其日格的树》则一叶知秋，在一棵树里看见生态文明史。

    挖掘思想深度。《申报·自由谈》等副刊曾承担思想启蒙功能，当下主流副刊延续了这一传统，成为区别于网络碎片信息的内核优势。在人们习焉不察处提出真问题‌，在喧哗热议时亮出鲜明观点、传递价值导向，成为报纸的“定盘星”“压舱石”，避免失衡与失重。面对饭圈乱象等，思想文化随笔类杂文、文艺评论等尤其需要在小文章里见大判断，不能“温吞水”，回避真问题。

    彰显情感力度。副歌，节奏上扬、情感爆发，是歌曲的高潮、旋律的锚点、情感的顶点。副刊犹如报纸的副歌，提供情绪价值，是报纸的“情感核心”。10月1日，从山村走出的歌手周深在《人民日报》副刊撰文《总有美好在路上》。他希望好好唱歌，表示将努力奔腾、重新出发。副刊体现具身情感陪伴，却也成为AI写作投稿的“重灾区”。香港的《华夏早报·思想者国际副刊》对所有来稿实施AI生成内容检测，并完善投稿审核机制，强化原创保护与诚信建设，捍卫写作伦理与报刊质量。

    发扬审美风度。“副刊味”注重版面的艺术与文字的“修炼”，倡导“短、实、新”的文风。人民日报调研小组曾赴上海深入学习《文汇报》《新民晚报》副刊的办刊特色，探索改文风实践。新版副刊让文章“瘦”下来、内涵“升”上去。清新之风，婉若游龙，好读耐品，成为优秀文本乃至范文。《光明日报》副刊的《洛水衣风与魏晋风度》一文，在美术、服饰中读史、审美，话风如画风。书卷气与墨香味，也常充盈于《中国艺术报》《中国美术报》与“北青艺评”微信公号的字里行间。

    拓展传播广度。王蒙认为副刊是“和读者谈心喝茶的地方”，与名家新秀携手互动的诸多活动把副刊读者从“订阅用户”转化为“文化社群”。纸端种树，云端开花，“全媒体副刊”需要巧妙处理‌纸与端‌、文与视‌、流量与品格‌这三组关系，从“文字容器”变为视觉作品、艺术产品，从一纸风行到全域触达。为此，2025年修订的《中国新闻奖评选办法》首次将副刊作品参评范围扩展至新媒体平台。全部新媒体作品参评比例则由上届的35%提高至50.6%，且有196件新媒体作品获奖，较上届增长43%。

    副刊是“富矿”，选题选文如选矿。如上六“度”相互支撑副刊“矿业”：‌文化厚度‌是根，决定副刊扎多深；‌时代温度‌是脉，决定副刊贴多近；‌思想深度‌是魂，决定副刊站多高；‌情感力度‌是桥，决定副刊有多亲；‌审美风度‌是花，决定副刊开多美；‌传播广度‌是翼，决定副刊飞多远。“气韵生动”，可谓六“度”合一：气（思想与情感的力量），韵（审美与文化的品格），生动（时代的现场与传播的影响力）。一篇篇好文章、一个个好栏目、一代代好作者与编辑，稳居“报尾”而挺立“潮头”，持续投入为时代留痕、为文化扎根、为人心点灯的“正业”，共同汇聚“凤尾开花”的美好。

    （作者系中国文联文艺评论中心处长、副编审，北京大学艺术学理论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