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音希

    ●汉代的艺术风格表现出了无穷的宇宙意识，体现了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相结合的精神，深沉雄大、飘逸自由，在中国艺术史上绽放着夺目的光彩

    在中华文明的历史长河中，汉代是统一多民族封建国家建立与巩固时期，也是中华民族艺术风格确立与发展的重要阶段。

    由秦入汉，社会从长年征战进入休养生息，艺术的风格随着社会风貌的变化而流转：皇权的威严与市井的活泼、永生的向往与现世的快乐，都在此汇聚、发展。中国艺术的表现内容得到了极大的丰富，艺术的主题也获得了长久的延伸。汉代的艺术风格表现出了无穷的宇宙意识，体现了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相结合的精神，深沉雄大、飘逸自由，在中国艺术史上绽放着夺目的光彩。

    汉俑：

    时代中的“人”生百态

    中华文化对“人”的关注是一以贯之且全方位的，既关注人的身心本体，也关注人的社会存在。汉代艺术作品，大多以农耕社会为创作基础，以广大庶民为表现对象，以儒家稳定的伦理秩序与俗常人情为美学基调，在艺术上呈现了突出的“朴厚”特色，其朴拙平实的个性成为中国古代艺术中十分重要的代表。汉俑，以巨大的数量、繁多的种类、精湛的技艺向人们展示了一个时代的人文风貌，既有重要的历史价值，也是珍贵的艺术作品。

    汉代陶俑突出呈现了“生活气息浓厚、形象生动活泼”的特点，力求抓住人物在各种活动中最具特征、最生动美好的瞬间，注重刻画与人物内心活动密切相关的姿态动作，灵活多变，生动自然。以四川成都天回山崖墓出土的说唱俑最具代表，被誉为“中华第一俑”的击鼓说唱俑，其呈现出的笑容与动态，有着穿越时空的艺术感染力。

    汉承秦制，在四百余年的时间里，“大一统”的格局持续稳固。在“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影响下，社会文化风貌呈现出重视民本的特征，使民族文化风貌得以形成发展，在内容和结构上成为以“中国”为核心的国家形态。孔子提出“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认为人格的完善需要通过诗教激发情感志向，礼教规范行为准则，乐教最终完成道德品性与精神境界的塑造。东汉听琴陶俑，将人聆听美妙乐音的瞬间定格下来，面庞流露出平和满足的笑容，以生动直观的方式，强调了儒家思想中音乐与艺术的教化作用，认为乐教能潜移默化地陶冶情操，使人达到内外和谐的“君子”境界。

    瓦当：

    屋宇上的岁月静好

    瓦当，是古代中国建筑中筒瓦顶端下垂部分。“秦砖汉瓦”是古代中国建筑构件上的艺术典范。汉代瓦当是在秦代瓦当基础上发展起来的，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与秦瓦当相比，汉代瓦当不仅数量多，且种类更加丰富，制作技艺也日趋规整，纹饰图案更显井然有序。尤为值得关注的是文字瓦当在汉代大量出现，不仅使瓦当的艺术面貌得到了完善，同时也开辟了一个全新的艺术领域和研究范围，更加鲜明地反映出了当时社会的思想意识形态。

    “长乐未央、延年益寿、天下康宁、千秋万岁、五谷满仓”，这许许多多一直沿用至今的吉祥话语，都来自于汉瓦当。人们将其装饰于屋宇之上，用吉祥的话语在居所中寄托着无限的美好与祈愿，使后世透过砖瓦的纹理，触摸到一个时代的生活日常、勤勉劳作、戎马奔腾与人间烟火。

    除文字瓦当外，汉瓦当的纹饰题材也十分丰富，囊括了天上、地下、神话世界和人间生活的各个部分。以艺术特有的敏感触觉，在极其有限的空间内容纳社会生活中政治、经济、文化思想、宗教幻想等各种内容，描绘出了一个龙飞凤舞、鹿奔虎啸、鸟飞鱼跃、祥云缭绕，极为丰富饱满、充满着非凡活力和旺盛生命力的热闹世界。

    作为一种实用与美术相结合的艺术形式，汉瓦当集绘画、浮雕、工艺美术、书法于一身，以其独特的艺术形式和装饰手法成为中国古代艺术宝库中极具特色的艺术种类，释放着经久不息的艺术魅力。

    生死观：

    作为精神寄托的神仙思想

    汉代人以“长生成仙”为人生目标，认为死后有机会“羽化升仙”。汉代人笃信的神仙思想与“事死如事生”的丧葬观念紧密地融合在一起。汉代墓室壁画的内容多是反映死者生前的活动情况，也有神灵百物、神话传说、历史故事、日月星辰以及图案装饰；其目的主要是说教和对亡者的纪念或希望死者在冥间能过上好日子。

    神仙思想是中国古代所独有的一种文化现象，它萌芽于远古时代与殷周的巫鬼时期，转型于春秋战国的变革时期，最终形成于秦汉时期。汉代神仙思想的美学观，可概括为“幻美”与“神异”的融合。它并非追求古典的均衡与静穆，而是一种动态的、充满想象力的、试图将不可见之永恒转化为可见之奇观的审美精神。仙境想象构成了其空间美学的基础。汉代人心目中的仙山——昆仑与蓬莱，皆被描绘成云雾缭绕、珍禽异兽遍布的奇妙世界。博山炉是汉代神仙美学的典型代表，炉盖被铸成层峦叠嶂的仙山形象，山间镂刻出神兽、人物与树木，当熏香点燃，烟气从镂孔中袅袅升起，仿佛仙山中的云气蒸腾。这种设计将实用功能与审美意境完美结合，创造出一种虚实相生、动静相依的感官体验。汉代的画像石、铜镜上也常见羽人、西王母、云气纹等题材，线条飞扬流动，构图饱满热烈，反映出对生命活力与神秘力量的赞美。

    汉代人的神仙梦想，宛如一场关于生命无限可能性的寓言，将人对永生的渴望转化为可视、可触、可游的艺术形态，展现出汉代文化瑰丽奇幻的精神面貌。

    作者系广东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省委党校（广东行政学院）文史教研部副教授

    本文系广东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项目（GD24WH10）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