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落，工作了40多年的钟楼维护人严顺乾师傅缓步登上粤海关的钟楼，检查齿轮机械的运转情况。指针指向8时的那一刻，整座城市都听到了穿越百年的钟声。

    10月15日晚，由广东省委宣传部出品、广东广播电视台制作的4集纪录片《广济沧海》在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纪录频道（CCTV-9）播出。首集《沧海千年》开篇，没有选择宏大的历史场面，而是从一个钟楼师傅的视角切入。

    “先找回时间感，把广州放回千年的海路里。”拍摄《广济沧海》时，导演干超最先被时间触动。他提到，中国外贸之路延续两千多年，比大多数现代国家的历史还长；而广州，几乎是这条海路上唯一延续两千年、长盛不衰的贸易港口。

    在纪录片首集中，“制度”成为主线脉络串联起广东作为中国南大门连接海洋的千年脉络。广东千年外贸史不仅积淀了丰富的商贸经验和开放的管理制度，更照见中华文明包容、开放、和平、互利的底色。

    以微观故事展现制度智慧

    首集纪录片中，“中国皇后号”的故事成为广东贸易制度智慧的生动体现。

    1784年2月22日，一艘名为“中国皇后号”的木质商船起锚驶离美国纽约港，历经半年的风雨兼程，于同年8月抵达广州黄埔港，开启了中美两国历史上首次直接通商。

    根据粤海关的管理程序，所有外国商船都需在琶洲塔下的黄埔锚地水域停泊，接受官方的丈量、验货和征税。完成这些手续后，货物将由专门的“官印船”接驳，穿过赤岗塔，运往城西的十三行商馆进行交易。

    在“中国皇后号”踏上广州的码头之前，这套被称为“广州体制”的贸易体系，已运转近30年，在18世纪的全球贸易网络中，堪称规范、稳定和安全。

    4个月后，“中国皇后号”满载的棉花、皮货与西洋参全部售出，随后载着茶叶、瓷器、丝绸与各类东方艺术品返航，此行最终为投资者带来约25%的盈利率。

    纪录片不仅展现了实在的利润，还将镜头对准文明与文明的相遇。镜头里，该船的大班山茂召后来写道：“在广州期间，我们作为独立国家公民的身份，得到了所有人的承认。”这场古老文明与一新生共和国的历史性相遇，此后点燃了全美对华贸易的热情。

    从唐代的蕃坊、市舶使；到宋代设市舶司、颁行《元丰广州市舶条》，再到元代制定《市舶则法》和清代的粤海关，片中用一个个生动鲜活的案例展现广东开放有序的贸易体制，也为现代贸易提供了深刻的启示：有利可图的商品、公平宽容的环境、持续完善的规则，才能让远方的商旅纷至沓来。

    在沧海千年中观照贸易精神

    无论是片名《广济沧海》，抑或是首集名称《沧海千年》，“海洋”一直是纪录片中重要的意象。站在历史的维度，广东不仅见证了全球海洋贸易格局的深刻变迁，更延续着从“通海夷道”到“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壮阔航程。

    此外，“海洋”的意象还映照着古人向海而行、探索未知的冒险精神与勇气。

    纪录片中内官杨良瑶受命出使黑衣大食的故事是生动的例证。为承担“西结大食、天竺”的使命，内官杨良瑶需要从广州出发，穿越浩瀚难测的南海与印度洋，然后经由通往波斯湾的要冲——马斯喀特，最终抵达黑衣大食的都城巴格达，以缔结盟约。

    其间，杨良瑶的船队曾驶入陌生凶险的巨浪中，面对飓风、暗礁、疾病、迷航与无边寂寞的生死考验。最终历时1年7个月，远涉数万里，船队最终成功抵达黑衣大食都城巴格达，比郑和下西洋早了600多年。

    导演干超认为，贸易与海洋的结合，既充满期待又饱经风浪。在古代航海条件下，远来的商人和出海的使臣，无不面临着惊涛骇浪的巨大艰险。“古人面对生死未明的漫漫旅程时，展现出的那种无畏的勇气与决心，与‘广济沧海’所意欲表达的精神高度契合。”干超说。

    在首集纪录片片尾，解说这样概括说：“以平等相待，以开放相接，以包容相纳，从古至今，始终是中国与世界交往时未曾改变的气度与底色。”

    渡沧海的真意，从来不是征服，而是通向理解的航程。而驱动千帆的，是一个国家对规则与契约的尊重，也是一个文明对平等互利的坚守。

    南方日报记者 赵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