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州涌现县域青年消费新动能

在“附近”探索新生活场景

    骑行环南昆山—罗浮山最美旅游公路。

    环南昆山—罗浮山最美旅游公路上的摊档。

    年轻人聚集在县城咖啡馆外。

    博罗县天虹购物商场内的二次元街区。

    南方日报记者 徐安童 摄

    ■编者按

    人的目光被两个远方牵引:宏大的“世界”和微小的“个体”。但夹在中间的那层生活——“附近”,才是真实活跃的地方。

    在惠州,县城的咖啡账单、新开的餐饮小店、周末的微度假,都指向一个现象:县域消费正成为增长最活跃的地方。

    即日起,南方日报推出《惠州“附近”经济学》系列报道,从消费账单出发,看县域如何生长新活力。敬请关注。

    今年国庆假期,惠州市环南昆山—罗浮山引领区所在区县(博罗、龙门)共接待游客超121.5万人次,日均同比增长12.61%。百万游客涌入的背后,是县域消费多元化的缩影。

    多年前,一名刚回惠州博罗创业的“90后”青年有一个困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办公,只能去新华书店或连锁奶茶店。而如今走进博罗县城,讲究出品、环境和服务的精品咖啡店正在街头巷尾涌现。“现在不仅办公空间多了,咖啡也成了固定支出。”他说。在县城,年轻人不再只是为了购物出门,他们也在熟悉的“附近”,探索新的生活场景。

    ●南方日报记者 徐安童 受访者供图(除署名外)

    “心理账户”支出增多

    早上七时半,博罗县一家幼儿园的老师李木,上班前会先在淘宝闪购上下一单小黄油美式咖啡。咖啡送到,她这一天才算真正开始。工作日,她一天要喝三杯连锁咖啡。

    中午,县城咖啡馆开始热闹起来,在特殊学校工作的李妍会结伴而来。“每天一杯精品咖啡”成了她和同事们的固定节目。“比起午睡,出去喝一杯、聊聊天,才觉得这一天没白过。”加上每天一份27元的减脂餐、周末打卡“漂亮饭”,她每个月花在吃喝上的钱超过3000元。晚上,李木会去新开的普拉提馆,70元一节小班课,“有人督促,还不用担心练成金刚芭比”。

    这在2018年很难想象。那一年,县城几乎找不到精品咖啡馆,“普拉提”还是个冷门词汇。

    “50块的咖啡说喝就喝,五块的停车费能省就省。”李木这样总结自己的消费理念。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理查德·塞勒的“心理账户”理论提供了一种解释:同一笔钱在不同账户里,价值完全不同。咖啡属于“让自己开心”的享乐账户,停车费却属于“被迫支出”的损失账户。人对支出的痛感,不仅取决于金额,更取决于它被记在哪本账上。

    这种算法,正在改写县城青年的“钱袋子”。

    曾在惠东县城做了7年中高端餐饮的陶宇鹏一直在观望市场动态。他发现,人们的消费习惯几乎每年都会有细微的变化:一方面,消费主力从“80后”转向“95后”;另外,现在的年轻市场更在乎社区文化、社交属性,情绪价值被排在了首位。

    情绪消费并非是一味盲目冲动的。年轻人会根据自己的预算,选择情绪消费的对象,用他们的话说,“把钱投资心理健康、找回对生活的掌控感”。

    今年暑假,李妍去贵州侗寨旅行时,带回了扎染布料,用缝纫机做成手工书签送给朋友。选择布料,李妍更看重质感,一般是植物、矿物染,半米价格大概在20元。“把一整块布裁成零碎的部分,再拼成自己想要的图案,那是完全属于我、不被打扰的时间。”最近,她又花了700元买了台CCD相机,打算在陈粒演唱会时用。

    尼尔森IQ最新报告显示,县域消费者正从“纯低价导向”转向“实用品质与体验双锚定”的理性升级。价格敏感度虽然同比下降3%,但53%的县域人群依旧对价格敏感,同时实用优先(+13%)、熟人信任(+6%)、在地化(+7%)等特征有所增强。

    相应的,县域青年的消费结构在发生微妙变化:他们在用小钱换取掌控感和情绪价值,却对大件消费保持谨慎。李妍一位同事说,以前看到2000元以上的轻奢包,喜欢就买,现在基本不看了,“属于主动消费降级”。可吃喝的钱,一分没少。

    选择变化的背后,是年轻人对收入预期的评估。李木每月发工资的第一件事,是先存1000元进定期账户,这并非“不理性”,而是一种新的平衡。

    即时零售行业加速布局

    县城过去的供给缺口,正在被一波波的下沉浪潮快速填补。

    从国际老品牌麦当劳、肯德基、必胜客,到零食有鸣、瑞幸、蜜雪冰城“县城三件套”,随着品牌连锁店的下沉,正给县城带来接近城市的标准和多样化的购物选择。

    QuestMobile调研也显示,近75%的小镇中青年愿意为高品质商品多付费,88%认可品牌对质量的重要性。

    “零食有鸣价格和超市差不多,但品类多、能散称。去年楼下新开了一家后,我家买零食就很少去其他地方了。”在博罗一家新材料企业做研发主管的袁福良说。平时工作强度大或取得小成绩时,他也会在回家后点一顿麦当劳来奖励自己。

    “我们平时也常在小象超市、超合算上下单买菜。比较少逛菜市场了。”李妍说。随着即时零售行业在县域市场布局加速,“半小时送到”变成了县城青年的日常。2026年惠州市政府工作报告也明确了这个思路,支持惠东、龙门打造县域商业建设行动县,加快电商、物流、快递进农村。

    天虹购物中心2021年在博罗开业后持续升温,“五一”黄金周客流同比增长24.2%,销售额提升17.5%,成了本地人的首选购物地。日常的餐饮需求可以在这里满足,商场里还开有谷子店,在国庆期间举办漫展等活动,吸引了一批年轻人。

    品牌集中、渠道多元后,县城也要面对差异竞争的现实议题。以咖啡店为例,数据显示,县域咖啡门店三年实现翻倍增长,增幅达103.41%,远超全国72.12%的整体增速,县域咖啡门店总量已超过新一线城市。博罗县在2023年进入开店高峰,咖啡店主杨家立回忆,那年几乎每个月都有新店开张。咖啡店扎堆,主理人被逼着去想做出差异。一位餐饮店老板说,现在新开一家店必须有自己的调性,否则三个月就倒。

    许多新业态都面临相似处境,拼豆店、谷子店、潮玩店在短时间内涌现又纷纷倒下,促使行业整体走向专业独特之路。

    盘活县域消费生态

    年轻人觉得,县城里越来越热闹了。

    杨家立观察到,近两年消费群体里明显多了来自广州、香港、马来西亚、泰国等地的顾客,他们或来博罗定居、或返乡创业,生活压力小,慢慢就定居在县里,创造自己的“附近”。也有广州、深圳的年轻人反向而来,在这里露营,或者租一块地种菜。

    年轻人在县城开店,雇佣本地年轻人。当消费不再向外流失,而是在县城内循环,整个生态就活起来了。

    一方面,本地服务消费更容易把居民支出变成身边人的收入。“在县城吃顿饭、理次发、请次家政,直接养活的就是当地商户和劳动者。商家再向本地采购、招本地员工,带动就更足了。”惠州学院经济管理学院教师桑红莉说。

    另外,县城实体商业撑起的不只是买卖,还有生活便利和公共交往。“一个稳定的商圈、集市或社区小店,既方便生活,也撑着县城和乡镇的吸引力。”她说,惠州县域既要补齐维修、家政、养老这些日常服务,也要把餐饮、休闲、文化体验做出特色。

    “惠州的优势是,县域既有产业支撑,也有山海资源和大湾区客源。惠州县域的机会,是把本地居民的生活消费与周边城市的休闲消费结合起来。”桑红莉说。

    在袁福良身边,玩摩托车成了潮流。2024年时,在社交平台的带动下,零星车友自行探索乡野路线。随着惠州环南昆山—罗浮山最美旅游公路建成,来自四面八方的车友聚集到惠州,周末相约去骑行。“路好走、景色好、氛围好。”袁福良说。一次骑行,同步激活了餐饮、住宿和农产品销售。

    “过去人们对买车买房的热情,转移到了情绪和体验消费上。”这是不少年轻创业者的观察。“单笔金额小,并不意味着经济价值小。稳定的高频需求,可以支撑社区小店、配送和生活服务就业。”桑红莉说,“但判断贡献,还要看是否挤出了其他支出、商家能否获得合理收益、补贴退出后需求能否持续。”

    然而,局部热度不能直接反映消费总量。从数据来看,2026年1—8月,全市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持平,限额以上单位通过公共网络实现的商品零售额增长5.2%。

    新业态、新渠道的涌现,更多是现象,而非动能本身。当地方经济能够为年轻人创造确定的收入预期时,“从买东西到会生活”才能从消费叙事,成为经济现实。